彻底，从手指到手肘都是黏稠烦人的糖水，我当时哭了，六岁的小孩因为没能保护好要给妈妈吃第一口的雪糕嚎啕大哭，当事人会十分羞耻地假装遗忘，当事人的母亲一般会每隔五年旧事重提，但我妈妈不会，他把这一整段故事都省略了。

        妈妈失踪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我长大后想问，但得益于我爸爸从不吝啬地倾注真心，没有底线地给予包容，妈妈得像亡国之君，致使妈妈以后的人生都幸福顺遂，无忧无虑。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全家坐在花园里吃小笼包，许心卯因为她哥哥抢她的油条大哭，爸爸抓着我那个蠢弟弟讲理，妈妈喝豆浆，我坐在一盆月季旁边替他剪报纸，顺便也把这小插曲撕成碎片扔到装碎鸡壳的碟子里，倒进垃圾桶。

        那个男人后来被我找到，他的下场没法写进我八岁的回忆，我有暴力倾向，我承认，但我的所爱之人都不知，那个男人去世前有幸见识过。

        从遇到这个怪人的那天起，妈妈状况变得糟糕，别急，短暂的糟糕。我们才到酒店，他就迫不及待地倒在床上，我蹬掉鞋爬到他边，听见他说蔓蔓，你看看妈妈。他声音已有些虚弱了，我摸摸他通红的额，又感受了下自己的温，然后我把额放下去，我的脸贴着他的脸，妈妈好，像家里冬天的手袋那样焐着我，可现在是夏天。

        那个暑假妈妈没法带我去公墓，我父亲没有战死，所以不能在烈士陵园下葬，他没有回伊美去，因而也没法落脚家族墓地。我本来坐在病床下面，妈妈看起来很累，我便睡到他边去，他睁开眼，用没插针的那只手抱我，担心我撞到床沿，打着点滴的另只手护住我额，我夜里睡觉有时会下床，妈妈都是这样拦着我的。我吃太多冰淇淋拉肚子打吊针的时候要和小熊一号呆在一起，它这回没有来，那妈妈就和我呆在一起，针水便会快快地走了。

        我不准自己睡着，比针水测量叫得还早，有人靠近我就会凶恶地瞪他，输完第一天，所有护士都怕我，她们一开始还会逗我，夸我，后来见到我避之不及，我很满意，这样一来，不再有人能伤害妈妈了。当天晚上我们准备离开，有个医生巡房撞见妈妈，上左脚绊右脚地退出去，安排妈妈去隔离病房，我们就这么被留在医院。爸爸隔天早上到的，此前我听到很大的风扇声从天上经过，因此醒来，妈妈蹙眉沉睡，他一定很不好受，我接一杯水，贴着他脸，想给妈妈降温。

        “...谢谢你，蔓蔓。”他醒了，他的睫好长，我小心碰着，他条件反眨了眨眼，疲力尽地向我展示一个微笑。

        我的妈妈好美，我长得像不像他？

        爸爸这时候打开房门冲进来，风风火火，气势汹汹，我察觉到妈妈有些害怕，紧攥着我的衣袖。我爸爸当时上三十岁，健壮得像大狼，却两步扑进病床，抱住妈妈就开始痛哭，差点把我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