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刺激，不论好坏，就缩回壳里，却依旧不堪一击。

        第二天，我早早就起床了，拉起关了十几天的铁闸门，把货架推出去，打算好好营业。有个小女孩看见我总算从屋子里出来了，高兴的，上学途中专门拐到我的店铺里转了一圈。知我平时不怎么说话，离开前只对我笑了一笑。

        我心里顿时的，也不发慌了。傍晚回屋子里，突然来了灵感，便坐在案几前熬了一宿，设计了一套带有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色彩的童话风陶皿，有着立却怪异的面孔，不规则且有点残缺的形，故作涂鸦质感的斑驳上色……好像心底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怪物，渴求着光和雨，却又只能生长在阴暗的森林深。

        画完设计图，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作品，又觉得十分羞耻，不是很想把这套皿出来，被别人看见自己心里的这些秘密。纠结了好几天，完了名画系列的单子，就坐在院子里，将剥好的花生从艾草色的碗碟里一粒粒数出来，又一粒粒数回去。

        最后，还是胆小鬼的心理占了上风，我决定将这几张设计图藏到柜子里。然而，当我将一层层的杂物从柜子里搬出来，准备将设计图放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只银蓝色的油滴盏。

        21.

        我把油滴盏拿出来，放在案几上看了又看，不知怎地，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想起了。

        当初，我被父母送回乡下生活的时候，和她也不亲近。她不怎么我。不想去上学没关系，不想出房门没关系，不想醒来也没关系。她每天就给我喂点食物，好似我是她养在家里的一只猫。过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她每次拿来给我装食物的皿，上面的花纹都不一样。渐渐地，我对她明天会送来什么样花纹产生了好奇，渐渐地，对什么时候会迎来重复花纹的那一天有了期待，也便渐渐地，对活下去这件事有了动力。

        当她终于在某一天里用了一个我曾经见过的五彩蓝底鱼澡纹的盘子，我第一次主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穿过一扇扇的门，踏过一块块的砖，走过一层层的阶，在厨房里找到了她。我叫了她一声。她本是听不见的，可她那时奇妙地回过来，对我笑了笑。

        我想，我曾经也是见过光的，但是因为它来得太突然了，又走得太快了，觉得自己留不住它，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不知，只想着躲起来、藏起来、忘记它。

        已经去世了，我不知自己该怎么找回当时主动走出房门的那一点勇气。

        22.

        我用塑料泡泡纸把神秘微笑的羊驼打包好，装进棕黑色的礼品盒里，加了一张写了歉语的明信片，然后在盒子外面包上一层圣诞节色的包装纸，最后才放到快递盒里。

        虽然我之前给他寄过东西，但当时他是让我直接把寄到剧组里的。网剧早就拍完了，那个地址肯定不能用了。我上网查了一下，找到了他的公司，地址和电话都有，便决定把羊驼寄到他的公司里。这样的话，就算他人在外面跟着剧组到跑，他的同事也会帮忙签收包裹的。我就不用担心快递员会把东西丢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在网上填好了快递单，等明天快递员上门取件就可以了。也不知他收到羊驼和明信片的时候，会不会原谅我前段时间的爽约、失联和乱发脾气。我到现在也不敢看他发给我的信息和留言，更别说主动给他回电话、联系他。只能悄悄地寄一点东西，写几句话，希望他不要生气。

        我喝了一点酒，比吃药用多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早上醒来，眼眶还红红的，幸好没有起来，否则得难受一整天。反正上套也没有人能看见，我便不了。

        等快递员上门取了件，我就开始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