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被吓到了，哆嗦着嘴说不出话，花潼继续问他:“你自己听到哭声了吗，心里都没数？本来剖了就能活，你非要自己生，孩子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你不想花钱害死的。”

        一群男人笑着走了，常医生小声念叨一句:“真他妈作孽。”

        花解语要自己的照片，都不知来看自己一眼？

        “不用，我过几天就能走了。”花解语盯着花潼，惨白的脸上还能挤出一点笑，“我回去照顾潼潼。”

        “疼。”他气若游丝地对常医生求助，“被子压的疼。”

        他是怀着有些憎恶的心情推开门进去的，没想到里面倒是很整洁，床铺衣物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异味。简陋的梳妆台摆了两个贝壳油，一罐快用完的雪花膏，一盒鸭粉，这就是花解语所有的妆品，连个口脂也没有。抽屉里放了一些纸钞，看来存票在更隐蔽的地方。他刚想放回去，就看到钱下面藏的老照片。

        花潼无动于衷，常青咳嗽两声，看他也没有表示什么的意愿，就打圆场说:“他这么大人了，还用你照顾吗，回家再有个三长两短，还得连累他照顾你。”

        常医生刚想说话，花潼就怼回去:“你也不过是个嫖客，别在我面前摆谱，花解语不我母亲，你也不长辈。”他居高临下看着眼泪的母亲，“你不如死在医院别回来了。”

        不过父亲八成也不会给他看，这个男人最看不起花家人，尤其是花解语。跟花解语结婚生子都能被他形容为卧薪尝胆之举，可见他多恨他。儿子只是不亲，花解语却是实打实的外人，花潼猜想，大概是五岁那年花解语就找过来了，父亲不肯让他见自己，给了张照片打发，留到现在。

        “什么？”

        如果没难产，脐带绕颈也不至于把孩子勒死。常医生说:“所以作孽啊，你以为他们想要孩子啊，就想看女人生孩子那个惨相，生的是自己的孩子就更爽了。”

        生这个孩子让他元气大伤，下不可避免又侧切了一次，花潼进去的时候，护士刚好针，一托盘带血的纱布。他才发现花解语一点都不丰满，生完孩子之后很明显，除了双因为涨大一些，其他地方都是包骨，眼睛已经翻白，一针强心剂下去才勉强有了神去看他。

续叫了几次，中间歇了一会儿，补充了一点营养，又开始用力。满地烟屁快堆成山，孩子才出生，花解语还没出来，护士先抱了个女孩给老板们去验血。

        花解语拼了命生下来一个死胎？花潼问:“大老板出的起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肯掏手术费？”

        花潼很难理解这群人的喜好，直觉告诉他再待下去会引来是非，转走的时候，常医生却把他叫住了:“你去看看他，毕竟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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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来五岁生日那天，父亲出去喝酒，回来时心情格外地不好，一直阴沉着脸，他以为自己要挨打，最后却没有。父亲带他去外面照了张照片，洗了两张，最后却只拿回来一张让他自己收着。原来另一张给了花解语。

        花潼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就走，他动作快，三步两步到了大街上，只觉得空气无比清新，连汽车尾气也比医院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好得多。回到家里，少了个人，空间好像都变大了，他突然想到花解语的房间，这个地方他本来是不想进去的，但是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存款，人如果回不来，早晚都是他的，不如先看看。

        “不用送了。”花潼直截了当告诉他，“死胎。”

        常青怒:“你个王八！”刚想上手给他来一巴掌，花解语就伸出手扯他衣服，哭着摇，不让他打。常青知花解语糊涂，没想到他糊涂到这份上，这种儿子居然还能要，气的把住院手续之类的单子往床一摔，人就走了。

        “孩子早断气了，脐带绕颈。”

        花解语本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抹不去的污点，一个婊子，一个妇，跟“母亲”这个圣洁的称呼牢牢捆绑，让他动弹不得挣脱不能。说实话他是怀着愉快的心情来医院的，一想到这个污点的消失伴随着一笔足以支持他读大学的巨款，他连花解语买什么样的寿材都想好了，保让这个婊子风光下葬。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常医生俨然已经以长辈自居了，“花解语赚的钱是为了你，活下来也是为你，你去看看他能怎么了？快去，又不指望你伺候月子，就看一眼，过阵子再来接他回去。”

        “孩子不是我的。”

        这话属实混账，且不说生杀大权在老板手里，老板说什么才作数，花解语也差点死了，他这么拼命也不是为别人是为了他，只不过花潼不想买账。

        “不能换，刚生完容易着凉。”常青说，“老板会请人来照顾你，出了月子再回家。”

        年份久了，也泛黄了，是他五岁时的生日照，也是他唯一的照片。

        花解语这才老实，乖乖躺在床上，脸白净又好看，一点不像个三十多的产妇，倒有些越来越的样子。他问:“孩子呢，送哪个育婴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