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拍拍程心倩的后背：“去吧。”

        程心倩走到客厅里的三角钢琴前坐下，见谱架上的琴谱正好摊开到舒伯特套曲中的一节，便弹起了这支曲子。

        悠扬的琴声从客厅传到饭厅，这场景陌生得令关望恍惚。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漂亮的洋楼里听着钢琴曲等待晚餐。这里是他的家，旁边都是他的家人，他却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看向对面的程见凌，见他正半低着盯着面前的碗筷，明显也在神游。

        这支曲调孤独沉郁，程心倩大概也觉得它与今晚的气氛不相宜，于是在一曲结束后立刻又接了支温馨的曲子，正是那首。

        关望和程见凌同时心里一颤，不禁都看向了对方。他们当然都还记得，就在刚拿到鉴定结果的那天晚上，宿舍楼下那位仁兄就是用小提琴拉了这首曲子，而他们就着琴声亲密地搂在一起了支舞。

        那时候的快乐程见凌还记得，被关望抱紧时的心他也记得，所以才更加无法抑制当下的怒火。

        在视线与关望相接时，他立刻转开了眼睛。

        菜差不多上齐了，何湾叫：“倩倩，过来吃饭吧。”

        程心倩回到餐桌旁坐好。何湾看着她很喜欢：“倩倩越长大越像我大姐，连举手投足都有她的影子了。”

        程心倩谦虚：“我哪有年轻时漂亮。”

        何湾却夸：“但你比她聪明多了。”

        程心倩笑着低下了。

        这时程晋合举起了杯子：“今天特意请了小舅一家来，为的是让你们见见关望，也让他认识一下家里的长辈。现在菜也快上齐了，正式开饭前大家一起碰个杯。”

        一家人纷纷举起杯子，坐在旁边的佟先明用杯子轻轻撞了一下关望的，对他笑：“欢迎回家。”

        关望朝他点点以示感谢。但这个人让他感觉并不舒服，脸上的笑容好像也透着不怀好意。

        何湾放下杯子，说：“晋合运气好，现在又多了一个孩子。程家人丁兴旺，我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程晋合笑：“要是真的运气好，也不至于现在才找到关望了。我正在让人帮他弄个中国的份，先把姓改过来。”

        “我现在姓关就好的。”关望并不乐意改姓。

        程晋合提醒他：“你是我儿子。”

        “我也是我妈的儿子。”关望显然不打算让步。

        程晋合放下了筷子，语气变得强：“她已经死了。这事由不得你来定。”

        关望依然坚持：“这事二十多年前就定下了。”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父子俩的对峙突然冷了下来。程见凌不禁抬看了关望一眼。

        这时何湾开了口，温和地劝：“晋合，既然关望不愿意，你也不要勉强他了。不姓什么都一样是自己的血脉。”

        程尧松立刻也顺着他的话说：“爸爸，舅爷说得对。叫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突然要改掉，谁都会不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