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不言谢，改、改天我专门谢过。”

        “……谢谢。”简衡艰难地长吁一口气，“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捡到你时你醉得不省人事，一问三不知，我怕你酒中毒，想送你去医院挂急诊。”

        宁桐青扶着方向盘没吭声。简衡似乎也没想多留，说完了转逃也似地往楼里走，没走出去两步，脚下一，直接摔了个恶狠狠的跟。

        “没有，偶遇。你现在怎么样？”

        而且伤心。

        路上还算好走，就是红灯太多，他没法开太快，简衡又吐了两次，宁桐青一直没停车看他的情况，只是留意他的呕吐声，虽然他的车彻底遭殃了，但宁桐青还是希望他多吐几次，全吐干净了，反而没事了。

        “你知就好。行了，少说几句吧，”

        他扶着简衡一路到家门口，从简衡的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人，把人直接送进浴室。简衡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要摔门，宁桐青却先一步抵住了门，平淡而笃定地告诉他：“你敢反锁，我现在就拿菜刀把锁给剁了。”

        他进了浴室，没敲门，不大的屋子里水汽缭绕，温得教人眩晕。宁桐青好一会儿才能在水汽里找到简衡――他躺在浴缸里，醒着。

        程柏发了邮件来，问宁桐青：“你的朋友怎么样了，是否平安？”

        他愿意给简衡一点宽，哪怕他们不是彼此的任何人。

        稍一斟酌，宁桐青到底没有问他“你是不是只喝了酒”，而是说：“医院就要到了，你确定不去挂个号？”

        “不用了。”

        宁桐青没有看这一刻简衡的脸，他看着路，冷冷地说：“闭嘴。”

        宁桐青并不知他的伤心从何而来，却知实难掩饰――感情本就难以掩饰，只是站在另一端的人未必看得见，或是愿意放在心间。

        “不去了。现在差不多吐干净了，没事。”

        灯光下简衡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他耷拉下肩膀，关门声很轻。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都没说话。简衡的呼始终很浑浊，所幸还算平稳，这总算让宁桐青高高吊着的心多少放下来一点。

        水声响起后宁桐青回到了客厅，他先把一塌糊涂的外套扔到阳台，然后在厨房用冷水洗了个脸，就坐下来，等简衡从浴室出来。

        到了简衡家楼下后，宁桐青停好车，本打算把人送上楼，没想到车刚停稳，简衡已经连带爬地下了车，挣扎着扶着车门，就要别。

        “那我送你回家吧。”

        在等待中宁桐青读完了积压了两天的邮件，并回了好几封，简衡还是没有出来。宁桐青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宁桐青叹气：“你能听出我是谁吗？”

        “拜托你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没有出租车会停下。”简衡苦笑。

        程柏几乎是立刻回了邮件：那就好。

        哪怕明知这伤心不是为自己而起，宁桐青还是蹲了下来，看着浴缸里年轻而疲惫的脸，一言不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桐青想了想，还是回了邮件，告诉他没有去医院，人也有意识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简衡明白无误地给出了答案：“宁桐青。是我给你打电话求救了吗？”

        宁桐青特意打开灯，回看了他一眼。简衡的脸色非常难看，但眼睛至少不再失焦了。

        果然，简衡没有吐第三次，眼看着再两个路口就到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沙哑地从后排传来：“……你是谁？”

        “别了……求你……”

        宁桐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手脚并用地继续努力爬起来，夜色里的背影又可怜又可笑。他和“铁石心”八杆子打不着，“袖手旁观”都很难到，看了两眼实在看不下去，追出来，架住了他。

        他也看见了简衡的脸。印象里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是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的。但这一刻的他，已经完全被疲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