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之前的战友生意。只要我爷爷还活着一天，他就有一天的好日子。就算我爷爷走了，还有我几个舅舅。在某种意义上我同情蒋芸的，有的人无法靠自己改变命运，就指望男人和儿子。她没哪里不如我妈，就是投胎不好。”

        越说，他的姿势越放松，眼睛也越亮。说完后冲着宁桐青又是一笑：“真的，我们家没一个好人。好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家里人来人往的，睡不着。也没法出去开房间睡。但今天算是后事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就又来找你了……今晚我能留下吗？”

        “那倒也不。就是看你黑眼圈厉害。”

        他的语调里有一点微妙的亢奋，这不是宁桐青熟悉的简衡。但在这么一番对话之后，宁桐青也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说得上“熟悉”简衡。他静了一静，等简衡笑完，问：“在你今天来我这里补觉之前，你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是？”

        简衡这时已经又回到了宁桐青床上。他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不用了。明晚我得回家去。”

        “哦……”简衡伸了个懒腰，“他们会来你房间吗？”

        “你睡你的。明天我们白天应该都在省博，然后去见几个人。不会过来。我可以把房卡留给你。”

        “明天我想在你房间补觉。但如果他们要来，我一早就走。”

        “什么也没说。”

        “应该不会。”

        “都随你。”见他又昏昏睡，宁桐青为他关了台灯。差不多在同一刻，手机屏幕亮了。

        “我本来也只是告诉你，我见过蒋芸。”

        简衡有些百无聊赖地点起一烟：“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我爸虽然极不是个东西，但之前在政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还帮了一些人。她为了给她儿子争个名分，赌一口气举报了他，我爸倒霉就算了――他活该――可机关里好些人都跟着了检查，据说整个办公厅的一笔奖金都取消了，你说谁会给她好脸色看？更别说她靠山都卷铺盖走人了。”

        宁桐青摇：“读书时的朋友。他们来国内办事，顺路来看我。”

简衡抬起眼，“我知你早晚会知她的事，就是没想到这么巧。之前你从来没问过我家的事，今天怎么主动提起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宁桐青一愣，这短短的忡怔教简衡抓住了，可他还是笑，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宁老师，我们一家可能没一个好人吧。唯一的好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你不嫌条件简陋就行。”宁桐青笑笑，“但不能两个人再挤一张床了。上次我胳膊酸了两天。”

        宁桐青也不知哪里不一样，但既然简衡坚持，他倒无所谓：“行。不过明天我一早要出去，不能陪你了。”

        “我以为老太太怎么都会认孙子。”

        是程柏发来的消息――平安落地，明天见。

        不了简衡闻言大笑，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我们家老太太说了，既然是简家的种，认不认有什么关系？还能抽干净全的血还给他老子，然后一刀两断、跑了不成？我妈也说过，只要她蒋芸愿意，她愿意给蒋芸的儿子当妈，替蒋芸养儿子。”

        简衡一顿：“这重要吗？”

        “成交。那我睡你的床。”简衡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像是忽然成了一个通读心术的预言家，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不是公墓里的那个人。是我大伯。他是个烈士，可惜牺牲得太早了，他一死，整个老简家只剩下我爸这个独苗。老爷爷了一辈子的英雄，讲了大半辈子的纪律和原则，可是拿这唯一的儿子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他们既然纵容他烂到子里，那报应都还没完。”

        听完后宁桐青还是无甚惊讶之色，而是问：“你爸爸现在在什么？”

        简衡一挑眉：“小朋友？”

        “两张床不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嗨，你要是在省直系统里呆久一点，不知会见过我几个小妈呢。”简衡又笑起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要觉得尴尬。你看我早知你要去挂职的事情了，和你提过一个字么？”

        简衡搓了一把脸，神情间还是无聊：“你说得对，现在我不觉得撑了。还想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