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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桐青瞥了一眼在房间一角翻着书、并未加入交谈的程柏，继续说：“要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并非是昂贵的古董的专属。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如此。哪怕这个烟缸也一样。”

        “……你醒了？”

        展遥会错了意：“我以前真的刮得很好。只有第一次的时候把我爸爸的脸划破过……”

        宁桐青从梦中惊醒。

        记忆还停留在浴室里：在水汽氤氲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疲惫不堪，神情黯淡，他决定给自己剃个胡子……

        宁桐青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赤条条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又出了声：“你……？”

        热水打了他嘴角的烟，宁桐青忽然感到难受极了，他无声地咒骂起自己――宁桐青，你又他妈的搞砸了。

        “等你足够老了――比如像我这么老――也许能明白我的这句话：没有人能真正拥有它们。我们是它们漫长生命里的保者，或者毁灭者，仅此而已。我们的见证和感情对它们没有意义，可是对拥有过它们的人来说，它们往往有太多意义。”

        宁桐青的心一下子就了。他叹了口气，轻声说：“下次叫醒我。”

        光线亮起的一刻展遥眯起了眼，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宁桐青。他的目光中有一丝愧疚，还有更多的讨好和求和的意味：“以前我妈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学的。痛吗？我是说口子。”

        不祥的预感笼罩住了他，但一摸眼角，是干的。宁桐青翻想找到手机，坐起来后，他又意识到，他不知自己是怎么醒来的，正如不知自己如何入睡。

        “你的眼睛可不这么说。”Bnc先生微笑着举起酒杯，“下次不妨说，‘你说得很有意思’。”

        “你觉得世界上有绝对的美丑吗？”

桐青也不想说话了，他进了浴室，近于赌气地穿着衣服坐进浴缸里，直到全都被热水浸才将紧紧贴在上的衣服艰难地蜕下来。他又想起了几天前Bnc先生的病容，才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他其他的样子了，连笑起来是什么样子都模糊得一塌糊涂。

        “桐青，我觉得瓷真是最有趣的东西了――它坚固无比，只要正常使用，几千年的时光也只能在它的表面留下一点痕迹；又脆弱无比，一个失手，便粉碎骨、再也无法还原如初；它的原材料微不足，最好的成品却是价值连城……无论是最好的时代还是最坏的时代，它们都能派得上用场……你看这一个瓶子，如果让不懂行的人来看，谁能知它已经超过一千岁了呢？比莎士比亚……不，比黑斯廷之战还要古老。人们为什么会热爱古董？当然，他们很美，不仅美，而且‘纯真’。无人能对纯真之物无动于衷，无论它们曾经的主人是怎样的恶棍，它们都不会沾染这种邪恶，它们对美德也无动于衷，这种永恒的、纯粹的纯真，极少出现在人的上，对物件而言，却是某种共。这和价钱无关。

        还没来得及发问，展遥抢先坦白了：“我进去时发现你胡子剃了一半，就替你把剩下一半也刮了。我太久没替别人刮胡子了，不小心划了一个口子……对不起。”

        “那就对了。纯真，而且美。缺一不可。”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

        宁桐青从不知他还有这样一个本事，反手摸开床前灯，顾不得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问：“你哪里学来的？”

        “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东西比人好的地方。只要你足够有钱，再有一点点运气，你就能暂时拥有你心爱的东西。而且它们不会变。不会变老，也不会变坏，当然，更不会变心。”

        枕畔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宁桐青一愣：“我怎么回到床上的？”

        他过了很久才敢确定那是一个梦境――太临其境，也太旧日重现。

        “背你出来的时候你没醒，我想你一定是太累了，就再没叫你了。”

        “……我认为有。”

        “您说得很有理。”

        “傻孩子。”他卷着被子，翻到展遥边，给了年轻人一

        展遥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回答他：“你在浴缸里睡着了，我扛你出来的。”

        “可Bnc先生，照您这个说法，也没有人可以真正拥有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