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有人回复：“下就行，下的时候就是今天靠岸的时候。”

        光线变暗，他回过神来，看见一大片乌云从南方而来，遮挡住高悬在天空的白色光球。即便云朵还在老远以外，他却已然闻到了风中传来的雨水味――温热、发粘，与这片草原格格不入的水。来自远方的湖泊即将倾泻在这片绿色汪洋里，大地即将沸腾，而穿行在油锅里的两个人，毫无疑问，要么远离，要么得赶紧找个能真正歇脚的地方。

        他扯了一草叼在嘴里，不停地胡思乱想。只是，他的小丽塔，白色的肤，蓝色的眼睛和棕黄色的发。他想着小丽塔手里提着花篮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灰褐色，沾满泥土的衣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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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雾，数万亿不起眼小滴和小冰晶构成的弱之物，在此刻如猛虎一样追逐着他们。

        两人坐在黑上，凭着白袍人的指点向前行进。

        雨水在倾泻，炸雷在尖叫，狂风在领舞。

        “有多高？”对面的人问。

        两人一人盯着前方，一人闭目养神。

        “背篓里的那些草药？”

        对方睁开眼睛，似是被人从某个遥远空间里猛地拽出，出人类原始的愤怒，随后又归于平静，起，跟着他上。

        没有鞍，他不敢骑的太快，任凭黑在草地上慢悠悠地走。红色，白色的小花开在野草间，蹄踏出的小水坑在沉淀后试图映出天上的云，泥水泡沫就飘在这些浑浊的云朵间，一个接一个的随着孑孓叹息而破灭。苍鹰由远方的小点变为雄壮的天空猎手，翔，急转，上升，直到白云染上和地上花朵相似的烟紫玫红，才匆匆消失在逐渐黯淡的视野里。

        “我在山上砍柴的时候很少遇到这么大的雨。”顿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都是很小的那种，雨，淋着了也不碍事。”

        “雨好大。”他说。

        白袍人好像失去了兴趣，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世界脱离这雨水飞散的原野。

        “我在想我们正行船在大海上，却看不见海岸到底在哪边。”

        “五个铜币，其它都是一个铜币十株。”

他也不在村子里了，一天与另一天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夜晚，永远只是夜晚，并不充当日子轮回的间隔。

        他想像着从未见过的海，忽然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逗弄出声。

        “快上，暴风雨要来了！”他朝草地上闭目养神的人说。

        “哈。”

        “也是我砍柴时顺手采的，有人会收。”他看着一株长着红色小果子的野草蔫了，于是把它从背篓里挑出来，“这种的就价格高一点，不过很少。”

        “什么事这么有趣？”旁的人问。

        “嗯。”

        草原似乎真的同海一样无边无际，不，也许是天空。他从来没见过海，弄不好海比天还大。只是村子附近的一个小湖，他都绕了好大一圈。收野草的伙计说海比湖大，那得是多宽啊！

        天空黑得深沉。

        两人在草原上晃晃悠悠，白天骑在匹上看着层层叠叠的白云，偶尔躺在草丛里，懒散地晒着太阳。想要成为骑士老爷的人枕着青草，野花在他脸颊旁动，弄得人有些。

        云层漆黑凝实得几乎能用柴刀切开。一整个湖泊就在他们，也许下一个瞬间就要翻转、倾泻和坠落。

        雨一时半会地停不了。

        他望着天空的白云，眸子时不时转向他的新雇主，猜想对方的份。那五枚的金币在他口袋里被搅动的哗哗乱响，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音，仿佛有几只草原鸟将巢安到了他的口袋里，喳喳乱叫，等待喂食。

        草原上的一切在此时瑟瑟发抖，没有什么抵挡能来自天空的伟力。他看着一只没了肉的蜗牛壳被急急的水推翻，顺势跌落到草叶下方的泥土里。躲在凹坑里避雨的两人看着雨帘沉默不言，只有黑色的匹在另一侧打着响鼻，像是在偷笑。

        黑色的匹载着两人不断狂奔，几乎要将两人颠下。原野上雉鸡和野兔轮廓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被他们抛在后面，孤零零等待风暴降临。不远有一个凹陷的土坡，他立刻促匹往那个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