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下来凑近他，一臭味直冲鼻腔，狱卒不准他去如厕，更不会让他去清洗自己。你知这种法能让犯人感到羞辱，但你心里忽然有些恼怒，没由来的。

        这个曾经慢条斯理怼你怼得口闷，让堂堂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憋屈了十年的男人，现在在你脚下，被低下狱卒私刑拷打，肆意羞辱。

        你让一两个大臣进御书房，看见他坐在本应是太傅的位置上帮你看折子。看见你们进来，站起来一撩衣袍跪下去。

        理论上为皇帝的你当然可以收回这个权利，但实际上你不到。

        在你摆弄他的时候，前东厂督主一言不发，也不看你，全程垂着眼保持沉默。

        你更烦躁了。

天牢环境很差，待在天牢很难受，这你是知的。可你没想过他会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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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陛下。”他跪姿很标准，低眉顺眼，但语气让你感觉不舒服，你并未得到他的尊敬。“陛下年少，下心疼陛下劳，便擅作主张帮陛下理一些琐碎杂事，望陛下海涵。”

        宦首以往被细致打理好的，一丝不苟藏在官帽里的黑色长发现在凌乱的散着，有些发尾黏在一起，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或是别的什么脏东西。衣服还是那天的一，血迹斑斑，破破烂烂。以往脸上仔细涂抹的白粉也变成尘血。上看得见的位伤痕交错，看不见的分应该有更多。那些旧的创口明显没有得到治疗，新的伤痕还渗着血――非常新鲜，你敢肯定它们的诞生不会早于你来之前四分之一个时辰。

        “来人！”

        你检查他四肢。被卸掉的关节又暴地装了回去，紧接着被短而的铁链铐住，四肢活动范围有限，铁环扣得太紧，估计再这样铐他几天就能被废掉。

        先帝在时给了他“理杂事”的票拟权，理论上这个权利皇帝可以随时收回。

        本朝男子二十加冠，加冠之前，皇帝需由大臣辅佐理政。

        你只记得他恨他恨得牙，恨不得从他上随便哪个位再撕下二两肉。

        名义上，王检还是你的内侍，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实际上他是你的摄政大臣，他辅佐你理政。舞象之前，你在他看似谦卑柔顺实则不容违抗的建议下，按他的指令，在他写好的折子上批红。等你长大点后，他会让你自己理折子（当然他会在旁盯着），常常提点。有的为私，有的为公。

        所以你只能憋着气，扶他起来，说一些怎么会呢、朕不怪罪、之类的话。接着他会以要伺候你喝茶帮你研磨之类的理由赖在书房里。那两个大臣不敢插入你们的对话，他们只会战战兢兢盯着自己的鼻子，闭紧嘴巴，让额角冷汗划过油腻肤，滴到地上弄脏你的地毯。

        是了，可能这就是你不高兴的原因。

        你想，你应该给他换个地方关着。

        当时的你分不出来，现在的你记不清那陈年旧事。

        他虽自称下，嘴巴里吐出来却不是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