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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书屋 > 夜莺的刺 > 要背还是要抱

要背还是要抱

        “嗷……”又下了几层,我才问他,“怎么知的?”

        祁修明掐着我两腋窝,把我抱回床沿上坐好,一颗一颗替我解上衣扣子,换病号服的子,最后蹲在我脚前给我穿鞋。

        “多闲事,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算过了。”

        小时候我总赖床不想上学,他就拽着我胳膊,把我从被窝里剥出来,有时候会象征地打我屁,反正不疼,他打完还会替我,我只需要眯着眼睛等着他给我套衣服。我最喜欢他蹲下来给我穿袜子穿鞋系鞋带,因为他比我高很多,而我能看清他的机会很少。

        原来亲哥哥背亲弟弟这么正常合理的事情也会被围观,祁修明没走电梯,我觉得他有病,这里是八层。

        他系好鞋带,仰问我:“要背还是要抱?”

        他回答:“路过。”

        “所以呢?你已经不要我了。”

        从追车那天我就恨上他了。我不想看他甩下我,于是自己先上车,我许愿以后每一次分手,都要我先走,我站在公交车上看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像是胜利者的示威,这回是我不要他,我没回。可离祁修明越远,我越发觉失败的是自己,原来他是悬崖边,我只是迭出悬崖往下坠。

        “我不检查,什么也不。”我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自己穿了一病号服,右脚才着地,,人整个摔到地上。我忘了,我进来医院前,在台阶上了一圈。现在脚踝得像馒,脑门上还着纱布,我趴在地上站不起来,狼狈得像条瘸狗,以后我估计是条只能躺在床上又病又丑又瞎的瘸狗。领子上的扣子怎么也弄不开,我急得大叫,“我不住院,也不检查,我不呆在这儿,上走,快点!”

        “可我在学校还有账没算。”

        我还是太用力了,他察觉到我在看,把苹果送到我嘴边,问我吃不吃,很甜。

        我很烦听祁修明讲理,问他:“你怎么来了?”

        最后一层,我在他脖子上了一圈,出一个草莓印,“说你爱我。”

        现在也是。

        楼梯口挨着电梯,等着上楼的人拥在一起,所有视线都转过来赤地盯着我们看,奇怪的是他们,被打成异类的却是我们。

        “知。”

        那苹果在他脚边了几圈才停住,他把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说:“还有几项检查没。”

        “我是你哥。”

        那天从学校里出来时,我没敢抬看祁修明的脸,所以至今回忆不起他当时的表情,他找了个水龙一直洗手,每手指都搓到发白发皱才罢休,他说,我得记住,不应该的事一件也不准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师阳痿了。我们班那个爸爸是男科医生的同学成了大课间茶话会的焦点人物,育老师找他爸爸治阳痿的故事从他嘴里广泛传,还有人附和,说自己去医院割包的时候也遇见过育老师看男科。女生们对男人下半的八卦秘辛竟然比男生还感兴趣,这让我十分惊讶,我开始为各科老师的无聊课堂感到忧虑,如果他们能在上课时讲讲这些,绝不会有人无聊到睡觉。

        我说:“背。”然后趴在他背上,出了病房门竟然有许多人盯着我俩看。

        他还是那句话:“我是你哥。”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该相信吗?我说:“那可真巧,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不用再见面了。”

        下了两层,他说:“给你办了休学。”

        他又开始抽烟了,动作行云水,指尖和烟形成的夹角像是确计算过的,我学他抽烟就很像装,可他随便抽两口就像在拍电影。他说:“如果你不出问题,确实不用再见。”

        我开始莫名地烦躁,抬手把苹果打掉,“我最烦来医院你不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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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我说的什么账?”

        祁修明扣在我上的手紧了紧,他说:“回家再说。”

        没有粉碎骨,我睁眼时,看见医院的天花板,祁修明正低削苹果,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比苹果更好吃。阳光透过窗帘漏进来,金粉似的洒在他脸上,美得像假象,像蝴蝶在太阳底下扑扇翅膀时一闪而过的光,好像我看得太用力了就会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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