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想了想，认真：“我知啊。”

        然后他转过，走到慕远边，弯下腰来，不见外地摸了摸慕远散在肩上的长发：“二十一年，可以在学完女训女戒以后去学武功兵法；可以亲离子散，家破人亡；可以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长成如今的翩翩佳公子，可以让一个九年安分守己的人拿着剑威胁那个唯一还在乎他的人。”

        这下慕远沉默了，好长时间没说话。

        “我爹的死换来了你我的婚约，我娘那时经常跟我说：‘二皇子是你未来的夫君，你的下半辈子就全靠他了’。我为你学过女训女戒，三从四德。有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还有妇德、妇言、妇容、妇红……”

        “之后我嫁入王府，我知晓兄长对这件事颇为不满，也知晓他对王爷多次出言不逊，更知晓王爷不喜后院之人吵闹，知晓自己不如璃，所以我不怎么出来，每日你那些歌姬美妾的晨昏定省也免了。”

        苏璟听见他说：“可是如果我觉得…非如此不可呢……”

        他松开手，直起来，对慕远说：“既然你不后悔，就走吧。”

        “然后我等了三年，等来一个没能出世的孩子；再等三年，等来我兄长满门抄斩；最后三年，等来你被苏泠截杀。”

        追杀终于到了。

        慕远说完这句，闭口不言，没了下文。

        “是。”

        “主上让我转告你，皇上不会拿你怎么样，你最好还是跟我们回去。”

        到了最后，苏璟看了慕远一眼，起便走。

        随雪而来的，是血。

        “见过，也没几次。”

        杀手是没有感情的，但是他有主人，所以难得地废话了几句。

        “后来她死了，兄长觉得我虽然是个卿儿，但也是将军后代，当像男儿一样天立地，他教我武功，考我兵法……”

重情义的吗？”

        这样一晃就又是好几天。

        “为什么？慕远，在你和我大婚之前，你是不是还在哪里见过我？”

        苏璟也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似乎是红了。

        “九年了，苏璟，我嫁给你九年了。你现在让我走，我往哪儿走？”

        慕远看着手中的酒杯，问他：“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我没必要？”

        两人相顾无言，这顿饭就在沉默中结束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慕远的声音几不可闻，他抬起来看着苏璟。

        苏璟也没想打破这个沉默，陪着他一起沉默。

        苏璟看着他拿着酒杯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都要爆出来了，或许是不能很好压制情绪，微微有些颤抖，杯中的酒都洒了一些出来。

        苏璟不好问他，也不再言语。

        还未走出房门，慕远开口了。

        “主上还说，你要是真不回去也没办法，反正

        慕远没答话，苏璟继续说：“我这些年为了那个位置的事不少，有坏有好，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而且，我对你，我对你是什么样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天是十一月初四，下雪了，两人仍在赶路。

        “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跟我一起不自在，也不想再让我什么？”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慕远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声音不大，但也足以打破僵局。

        “我爹战死沙场，没过几年我娘也随他去了，我孩子被你一碗堕胎药化去，我兄长不懂收敛，得罪了人，满门抄斩。”

        苏璟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也没回。

        “……从我出生到现在，一共才二十七年，却在六岁那年遇到了八岁的你，已经二十一年。你知，二十一年可以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