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容玉微微笑一笑，清丽的面孔在月辉之下，有一种出尘的静美。

        邱辛被容玉注视，心浮起一点轻微的凉意。

        苍生为他而得救，万民因他而存活。

        容玉说：“你总让我想到谢雪明。”

        但在这一夜，这个念冒出来的时候，邱辛却仿若听到容玉笑问自己：哦？你想成为他吗？你倒是没有兄长，这样看来，是打算在你家幼弟婚前，就和幼弟的妻子到一……

        但谢辉说：“先生，我要回去了。”

        他清醒又清晰的知，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邱辛被骇到，后退一步。

        无可指摘吧。

        容玉幽幽问：“你觉得我不识好歹？他将我困住，我便一定要笑脸相对？……这么说来，我若说一句‘思慕你’，你便能与我亲近？”

他又笑一笑，说：“在迎亲路上，淫妻子小叔，可是你说的‘公’？”

        邱辛面色微白。

        不！他至多只是尊敬少庄主。

        容玉站起，说：“谢雪明算得上什么‘英雄’？‘美人爱英雄’……”他停一停，心到底涌出一点酸涩。

        这一回，少夫人仿若并不愿意理会他。

        所有人都知，他对自己失踪的妻子有多么情深义重。

        二月末，谢雪明依然没有回来，谢辉和二郎却要离开了。

        念冒出来，邱辛一个激灵。

        容玉却似觉得无趣，说：“吧，胆子这样小，就莫要来这里了。你愿意给谢雪明当狗，却莫要觉得人人都愿意。”

        邱辛哑口无言，想说，自然是不同的。

        但他又想：可少庄主……少庄主是不一样的啊。

        邱辛牙关打颤。

        邱辛因此松了口气。

        或者干脆与从前一样，觉得少夫人不知天高地厚，那他都会轻松许多。

        在过往四年，少庄主四奔波。

        可毕竟不是的。

        他似意兴阑珊，灵琴在他怀中化作千万莹光，消散在夜空里。

        这一次，旁人无语，问他是否要逃避差事。

        二郎大多时候都在昆吾庄里，有仆从陪他玩儿。倒是谢辉，小小年纪，也无人束他，竟然真的能坚持每天晨起、下山上课，连功课也得十分认真。

        容玉说：“落在谢雪明上，倒是‘美人爱英雄’了。”

        不知不觉之间，容玉到底花了更多心思在谢辉上。

        如果他能更果决一些，承认少庄主真的错，不该将少夫人困在此。

        容玉缓缓说：“还没和我阿兄通，还没将我小叔淫的谢雪明……哦，你这就怕了，想跑了？你想跑，却想让我留在这里。”

        邱辛心下矛盾，又想去找其他人换班。

        他们想要成为谢雪明那样的人。

        容玉眉尖拢起一些。

        邱辛下意识想要反驳。

        谢辉抬看他，扬得极高，看起来有些辛苦。但小孩儿还是显得稳重，对容玉说：“那明年年节之后，我还要来当先生的学生。”

        容玉这才记起，对啊，已经是这个时候。

        容玉起先一怔，觉得自己该贯彻此前所想，不去理会。

        梅寄江也是英雄。

        邱辛心想，这也……

        同样的年纪，少庄主已经能杀入魔修分舵，救出受困百姓。能上山斩妖，下海擒盗。

        他就那样死去了，籍籍无名，无人可知。

        容玉笑：“若你父亲与你母亲娘家的姐妹通，你可会为他伸张‘正义’？”

        莫说邱辛，天下所有年少的剑修，都会对谢雪明心怀一份敬仰。

        邱辛结动一下，因这句话而茫然。

        到二月末，这日学堂下课，谢辉来寻他。

        邱辛脱口而出：“不！”

        少庄主年少成名，斩魔修、扶弱小。

        他无力阻止，只能沉浸在此刻的心情之中。割裂、痛苦。但他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痛苦，恐怕不及少夫人万一。

        他看少夫人给一堂孩子讲课，看少夫人对大少爷也能温言相对。只是在旁人提起少庄主的时候，少夫人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像是全然不愿意听到少庄主的消息。

        可除了容玉，又有谁知梅郎过什么？

        他或许的确爱色，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邱辛自然不敢说“是”，只好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再去容玉边。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冬天逐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