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转向在和谢雪明说话的人。这也是个昆吾庄弟子，比邱辛年纪长些，仍然比容玉年少。

        他起先觉得，阿兄是否有意让谢辉生病。如今想来，却是自己讲阿兄想得太丑恶。

        进了院子，看到早早立在院内的父亲。

        容玉看他，心想：我不想认如今的容清当“阿兄”，你莫非也不想要他和谢雪明当你爹爹吗？

        谢雪明看着这一幕，听着这一幕。

        谢雪明瞥他一眼，问：“你来什么？”

        容玉：“阿兄没有教你？”

        谢辉瘪了瘪嘴，回答：“我是修士啦！都说修士不会生病……阿嚏！”

        容玉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

        他觉得古怪。

        他坐在一边，给自己温酒。酒意上来，谢雪明和那个昆吾庄弟子讲话的声音渐轻。

        谢辉眨巴两下眼睛，心想：你又在这里什么？

        弟子心怦怦动，低声回答：“是。”

        一出门，就见到谢雪明。

“来的路上，我见外间景色与落霞庄有所不同，觉得有趣，于是一路撩开帘子，看了许久。”

        谢辉离开，谢雪明依然赖着不走。

        容玉看着那个弟子。待他和谢雪明讲完事，被少夫人看得面颊发红，才笑一笑，柔声问：“我从前仿佛见过你？”

        是到后面，谢辉有模有样地拱手，叫一声：“爹爹。”又说，他要上山了。谢雪明才随意地“嗯”了声，此外，再无什么回应。

        那昆吾庄弟子从中出来，打水，伺候容玉洗漱。

        容玉听到这话，眉尖却并未放松。

        谢雪明如今时常不回昆吾庄，有了事，就直接在容玉这个院中理。

        谢辉看起来并不因此失落，依然可以笑嘻嘻地转，对容玉说：“先生，那我走啦！咳、咳咳――等元宵过后，我一定病好，可以安生听先生讲课！”

        他蹲着穿鞋，一举一动皆有模有样。容玉冷眼旁观，见谢辉站起，对自己拱手。一鼻子，嗓音比之前沙哑很多，说：“先生，我这就去啦。”

        谢辉是谢雪明和阿兄的孩子，却同时不受这两人看重。谢雪明那边，原因可笑，无非是他觉得谢辉和二郎是横亘在他和自己之间的阻碍，于是对这两个小孩儿也冷眼相待。也不想想，若非谢雪明从前求色心切，怎会有谢辉和二郎？

        无人注意谢辉，谢辉则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是谢少庄主烧了水，给容玉和另一个男人用。

        他口上乖巧，回答自己来看先生。

        他出一个笑，容玉觉得碍眼。又察觉，谢雪明的视线果真始终不曾落在谢辉上。

        容玉意兴阑珊，觉得谢雪明兴许要觉得痛苦。但他痛不痛，苦不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天色暗了下去，这个时候，谢辉应该已经安然到昆吾庄了。

        谢辉一个激灵，收回脚步，恭恭敬敬，上前见礼。

        他晕晕脑，拼命回忆，自己进来的时候，可有看到炊房有烟冒出？如若不然，这么短的时候，那昆吾庄弟子可来不及烧水。

        听到动静，谢雪明前的人止住话音，谢雪明则转，往容玉看来。

        他给谢辉锦衣玉食，却不给他温柔关切。

        谢辉听了，更加蔫蔫哒哒，但知晓容玉决心，他也不再多说。

        心如刀绞，肉如刀割。

        但他还是说：“有人在外面候着，只等送你回去了。”

        可在这同时，容玉又察觉了另一件事。

        面前的确是丁点儿大的小孩儿，可容玉看着谢辉，还是会想：他才五岁……

        容玉说：“你走近些，我好好瞧瞧？”

        容玉看他片刻，说：“好。”

        容玉烦不胜烦。

        但他默许，和从前许多次一样。以至于这惯常在谢雪明侧理事情的弟子毫不意外，甚至没有从前邱辛那样的忧切。

        容玉想着谢辉方才的几句话，安静片刻，心空空落落，找不到一个支点。

        谢辉再下山，果真是元宵之后。

        说到这里，话音停顿一下。

        心思转动，他开始觉得无趣。

        至于阿兄，则是另一回事了。

        倒还能撑出开心的语气，和自己讲话。

        他生产的时候，自己趁乱离开昆吾庄。往后四年，谢雪明让所有人搬走。在阿兄看来，谢辉兴许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容玉下床，和谢辉一起出去。

        方才睡着，上都是热乎乎的。如今下了床，预备离去了，才觉得有风来，会冷。

        他活蹦乱，下山时天色还早，学堂不曾开门，于是小孩儿先跑到先生家中。

        想到这些时，容玉心底，原先那些因谢辉出而有的厌恶忽然淡了许多。

        是因为听到了开门声。

        小孩儿偷偷侧，看一眼谢雪明。

        谢雪明静了片刻，说：“先生尚未起，你先去……”

        谢辉打了个嚏，蔫蔫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