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辉站在原，见谢雪明动法诀，原先被折断的口泛出新绿，须臾工夫间，又是满丛迎春。

        谢雪明翻跃起，动作潇洒漂亮。因在指点孩子，所以手上不曾拿起灵剑，而是用了一把寻常的、不曾开刃的木剑。边角被打磨得光圆钝，给孩童玩儿都不担心伤人。但到底承载了谢雪明一击之下凌厉的剑气，于是剑刃划过花丛，引得花丛震动、花枝断折。

        只是容玉每多看龚琪一眼，就要多想一次谢辉那日问自己的话。

        想到这里，再想想这一个多月以来谢雪明与容玉之间的相，谢辉难免心焦。

        在旁边拿着剑，但完全不曾被谢雪明留意的谢辉：“……”

        这是他们大婚之后的第八年，他们已经错过许多时候。

        容玉靠在门边，长发不曾束起，就这样垂落在脑后。

        他柔声说：“好，你且辛苦。”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曙光。

        是叫那个近些日子都与容玉一同入睡的弟子。

        容玉：“……”

        天气一点点变。

        他再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

        二月末，仍然寒凉，谢辉手上的包扎已经拆了，伤结了一长长的疤，就在掌心。

        但这一夜，屋内静谧。过了半个时辰，龚琪出来了，眉目间带有一点茫然。谢雪明瞥他一眼，龚琪就停住脚步，倒还算老实，告诉谢雪明：“师兄，师嫂是要我给他肩。”

        恰好龚琪打好水来，容玉又要进屋洗漱。

        待容玉再次进到屋里，谢雪明无可奈何，收起木剑，走到花丛旁边。

        谢辉尝试抬手，学着谢雪明方才的模样，手中诀。

        容玉不再是年少时那个灵秀明丽的少年，他长大许多，有了端丽姿容眉眼。如今站在灯边，烛火摇曳，照出容玉莹莹若温质玉的面孔。细腻而俊秀，美而清，丽而不艳。

        临走之前，他最后一眼，落在花丛上。

        谢雪明听了，角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勾起。

        这一日过去，往后几日，平静无波。

        龚琪吞吞吐吐，却又说：“师嫂还说，要我为他守夜。”

        算算时日，他上要被落霞庄来人接走。

        他捕捉到一点空气里残存的灵气，但在谢辉试图将其收拢、利用之后，那些灵气就像是漏勺里的水，被聚起一瞬，但稍一眨眼，就散得一干二净，不曾留下分毫。

        谢雪明说：“我知了，你且下去吧。”

        不开心，不快活。

        这样心境之下，他倒是没有彻底断绝自己和龚琪的关系，依然能从中得趣，只是到底兴致索然很多。

        仍然想走。

        这是一场年长者对年幼者的指点。年长那个严格之中不乏温和，针对年幼者的一点小问题，悉心教授。年幼那个则认真学习，提着一把小剑，有模有样。

        依然是对谢雪明有颇多防备。

        他额角了，穿好衣裳，推门去看。

        又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夜晚过去后，再醒来，容玉先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响动。

        谢雪明：“……”

        开不开心，快不快活。

        却并未再有任何亲昵。

        谢雪明牙关紧咬，压制着心多少酸涩妒忌。

        梅花逐渐落了，院中长了新草。有稚迎春开在院子边角，而在容玉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舞剑。

        谢雪明闭了闭眼睛，心情却比从前平和很多。

        他课上走神，不过手伤勉强仍能当借口。容玉的视线在他上落了一刻，很快挪走。

        谢雪明看他。

        谢雪明原先屏息静气，想着自己方才的姿，总该有一番飒然气度。但他一转眼，就看到了容玉皱起的眉。

        谢辉放下手，长长叹气。

        他尚未洗漱，就这样看着眼前场面。

见容玉站起，面色淡淡，说：“我乏了，先去歇息。”

        自己错很多了，不能一错再错。

        谢雪明原本觉得，自己又要听许久云雨。

        多忍耐，总有一天……

        十七岁的谢雪明不会知，往后，自己要花多少时间，走过多少坎坷，才能换回挽回当初错误的机会。

        容玉看到，拧眉。

        他眼眶微热，被懊恼吞没。偏偏这时候，又听容玉叫了声：“龚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