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不知有多久。

        “怎么是你？崽种，你把我妈怎么了？”

        “你在跟弟弟打电话吗？我能和他说一句话吗？”

        “你个。”

        自从进入裴家之后，裴迟屿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好话，谢澜有些受若惊，立即将电话交给裴迟屿。

        “嗯?你给了？”

        裴迟屿手指点了点外边，示意谢澜自己出去说话，谢澜还陷在从来冷冰冰的继子忽然示好的震惊里，没回过神。等她意识回归时，裴迟屿已经关上了门。

        “你也是野兽。”

        如果是几个月前，裴迟屿恐怕立刻答应了，可是如今，电话那却沉默了好久。

        “是。”谢陨星一顿，不明所以。

        谢陨星眼泪险些涌了出来，被他强行憋了回去，他想装作一副无所畏惧并且过得惬意快乐的模样，可是刚一动，怀里的馒就骨碌了下来，摔了个灰扑扑。

        谢陨星下意识抽，却得到对方一句淡淡的训斥。

        亓孟语气颇为无奈，绕过去拂开他的鬓角的碎发。

谢澜捂住手机，侧目而看。

        只是忽然间，赤的双足被一双手握住了，那手骨节分明，直如松竹，他抬眼，望见亓孟专注的侧脸，眸色洒入余晖，落满尘埃。

        裴迟屿侧眸瞥了一眼玻璃窗外神情略显担忧的漂亮女人，语气平淡。

        谢陨星深一口气，尝试谈判。

        “您可真有钱。”

        “街对面坐着个乞丐叔叔，他问我是不是找人，让我给他几张钞票，就告诉我你的下落。”

        “她很好，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他被戳得气，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谢陨星，你说人群是什么？”

        这回连装也装不下去了。

        “你有病啊！”谢陨星大吼着挂断了电话。

        “嗯。”

        亓孟语气不容置喙：“去医院。”

        “喂，谢陨星，怎么每一次看见你，你都过得那么落魄。”

        电话的那端却在笑。

        手机握不住，在半空旋转了一圈，从手里了下去，仿佛连同他自己也了下去，倒入一个他未曾接过的冰山里。

        “谢陨星，我后悔了，我不要你走，我会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谢陨星叹了口气。

        他越想越觉得伤心茫然，恍神地看着远起伏的海浪。

        “有钱的不是我，是我爷爷。”

        谢陨星几乎是一瞬间从台阶上坐起，他抓着手机，语气咬牙切齿。

        “谢陨星。”

        “我侥幸逃出，那清高怪已经被他爸带回家教育了。”

        谢陨星的手下意识勾住了亓孟的脖颈，晕转向的脑袋“啪嗒”倒在了亓孟的肩膀上。

        “我是人。”

        裴迟屿孤零零站在楼梯上，手指抓着楼梯一角，苍白指骨深陷扶手，可面上却在笑，眉眼温柔。

        他能听懂裴迟屿的话，这一点显然更令他绝望。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长，谢陨星仰起，看见亓孟逆光正对着他，眉眼被阳光发散得近褐色，幽幽像清辉披落。

        “不疼……啊！”谢陨星别开眼，只是刹那间，他脚下一阵悬空，亓孟的手穿过他的肘弯，将他整个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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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陨星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凝滞住了。

        “疼吗？”

        “是野兽。”裴迟屿咳嗽了声，又问他：“那你又是什么？”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带着我妈离开你家。”

        谢陨星捂着脑袋，蔫了吧唧地坐到地上。

        “你怎么知我在这里？”

        他便乖乖停住了动作，任亓孟翻看他的伤口，脚背上紫红色结痂的伤口已经不再血，玻璃渣也早已取出，可伤口仍然惨不忍睹。

        “别动。”

        那语气喃喃温柔如祷念，却令谢陨星浑鸡疙瘩浮起。

        “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言柯呢？”

        “看离群索居的野兽，收敛爪牙，在人世间讨笑迎合，摇尾乞怜，只为了被一群庸庸碌碌的行尸走肉们接纳，不是一件可笑又有趣的事情吗？”

        谢陨星垂丧气地捡起馒，自闭地转了个方向。

        他气鼓鼓移开，并不回答，亓孟盯着他，忽然探指戳了戳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