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眼神相对那一刹，舒黎心猛，止不住落下泪来，有种难以明说的心绪。然而突来的平安令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还来不及细想为何庭焱会在此时出现在这儿，来不及细想那一瞬的心悸是为何意，便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舒黎闭上眼，不愿理会。

        满心的感动与情绪一下落空。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回看向天花板，却还是被父亲察觉他的苏醒。

        舒黎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紧闭双眼，呼平缓，看似睡着了。

        舒黎也讨厌同恋，他讨厌自己。

        他不敢反驳，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连他自己也痛恨自己的份。而他喜欢男人，也千真万确。

        “小黎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我不该放任你去咖啡厅帮忙，我没想到你会遇到这种事，幸好有人路过救了你，对不起是爸爸的错。小黎，你疼不疼？脖子还难受吗？”

        他心惊转望去，回那一瞬，心一滞。

        他好喜欢庭焱，从见面第一眼就喜欢，哪怕庭焱讨厌他也义无反顾，哪怕只能默默看着他。而历经昨晚，他对庭焱的好感更为猛烈。不是因为被救的感激，而是一瞬的心动，被他帅气的举动而引，被他即便厌恶也而出的善良而引。或许，这好感能称为所谓的爱吧。

        “……”

        “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对他来说当然不一样。他年纪也大了，唯一的遗憾也就是你了，你就原谅他好不好？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别再揪着过去不放了，好不好？”

        于是，他接受了心理治疗，休学、转学，如今却好像重蹈覆辙。

        但他没想到，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向人告白时，却被肆意传播，说他真的被父亲遗传了恶心的变态病。此后，他便再不敢开口。他的一切都被当作笑谈，言行被人扭曲散播。他再不敢坦言自己的向，不敢接受他人好意，渐渐地，连与人正常交谈也不到。

        他明白，父亲确实很爱他。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血脉，但他对他只是恨，无穷无尽的恨。恨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酷欺骗母亲，恨他为什么这么无耻骗自己不爱的女人生下孩子，恨他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阴影与痛苦。

        那变态摔在地上满狼狈，正被一人狠揍。而那满脸怒色力极狠踹着变态的人，赫然是庭焱。

        “那他当初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舒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可庭焱说，他讨厌同恋。

        待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鼻间，他转看去，边却是许久未见的父亲和……，而非昨日救下他的那人，仿佛一切都只是场梦。

        他痛恨自己和父亲一样也是个同恋，可他真的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小黎，这么多年了，你就原谅你爸吧。他知错了，他很爱你。”

        舒黎冷笑一声，“他……”大抵昏迷太久，他嗓子干涩得很，咳了几声继续说：“他不有你么？还我什么？”

        变态开始拖着他往偏僻走，可周围一片寂静，街上早已没人。他该怎么办？谁能救救他？他还有机会逃走吗？

        “小黎，回答我好不好？”舒父满脸沧桑，眼圈乌黑，显然是整晚都没歇好。见舒黎始终不肯理会他，他低默默抹了把眼睛，跌撞起出门去找医生。待他离开，另一男人走上前。

        突地，变态一声闷哼，力一瞬松懈，他终于得以息，求生本能令他下意识挣开禁锢跑走几米，甚至没心思去看这变态究竟遭遇了什么，然而下一秒却因恐惧全发跌倒在地。所幸那变态再没抓住他。

        “小黎。”

        舒黎一言不发，那男人叹口气：“你母亲也已经有新的家庭了。我知，我们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但事已至此，就让一切过去好不好？至少不要再……再这么冷淡。他很难过。他只有你了。”

        开门，关门。

        男人知他没睡，但一看便知舒黎不想理他，便不再劝说，无奈叹气走出门。

        他从小在唾骂声与排挤中长大。同学们的议论、街坊们的嘴碎。他是他们口中肮脏的怪物，是骗婚同恋的孽种，是坑害无辜女人留下的证明。母亲生产病弱带来的先天哮与虚弱被说是同恋骗婚的报应、被骂是弱鸡懦夫。因为拥有两个父亲，还被质疑一定也被传染了同恋的病。

痛苦令他心生绝望，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点离开，可听他的话，似乎一早便躲在门口候着自己了。自己本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