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薛震又缓慢开口:“其实我们在路上商量过了，如果我们交出晶石，你能留在我们边，那我们就愿意听从你的一切安排?”

        ——

        沈巽一怔，继而怒:“洛坎，你荒唐！”

        “这确实是记载于上的条例。”岑艮叹息一声，补充:“他确实没有骗你。”

        “王二麻的棺材还没送来呢。”沈巽倚着床，脸色惨白，却还是在冲着江巽澜笑:“他家木材是最好的，我还想着……死的时候……好歹能让自己好受点……”

        直到他脚下一，跪坐在地上。

        屋外阳光耀眼，令沈巽不自觉收缩了下瞳孔，继而他又低下，为了掩去面上狼狈一般，匆匆行于墙之间。

        然而他走了不过才走几步，就觉得血气上涌，大脑昏沉。他极速呼几口新鲜空气，可还是捱不住呼越发困难。

        沈巽手有些发抖，口像是鼓了气般，憋得疼。而当他想到自己就是曾轻信于这样一个人，泗沄就是丧命于这样一个人手下时，他便恨不得杀了他。

        可笑，实在可笑。

        红尘中事，法无定法。

        “沈巽?”

        沈巽看着他，眼中无愤怒，亦无仇恨——他本是干干净净地来，自当干干净净地走，不该留下一未了却的心愿:“救不了了……在我入忘川的时候，我就已经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他感到眼前有些模糊，就凌空抓了下，然而什么都没抓住，接着，他口中出鲜血，一抹扎眼的红落在他天蓝色的衣袍上。

        耳畔传来交错在一起的人声，沈巽脑子乱成一锅粥，也分不清声音谁是谁的?

        他抬起手，食指巅凝出一抹绿光，而后将指贴在沈巽颜色苍白地额，注入他的经脉之中:“沈巽，去和他们个别吧。”

        天下之情，本难了结。

        “我负七煞……但此生所受劫难，又何止七个?幼时被卖入中，经受毒打折磨。成年后却遭主人淫。后来失去记忆，颠沛离……本以为能安然渡过后半生，可又何曾想过，这后半生，才是我一生最大的劫难。”

        他叹了口气，看向躺在彼岸花丛中的沈巽，深深地叹了口气。

        “沈公子！”

        “留在你们边?”沈巽莫名想笑，可是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只能发出砺的气声——这两年来，他与这几个男人纠缠不清，而又无一例外的，都是以他被重伤作为他们关系的结束，可眼下这群人竟要求自己留在他们边。

        他紧咬着牙，牙里蹦出这几字，每一个字都带了恨和怒意。

        “你不会死的。”岑艮半蹲在他边，攒住他冰凉的手:“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大夫，他在路上，上就来。”

        四个人沉默着，静等他的回复。只是沈巽却不想再将这场失败的会面进行下去，拖着长长的礼服，阔步出了书房。

        一切都该结束了……

        昏迷前，沈巽涣散地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心想，自己是不是终于要死了?

        ——

        沈巽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入目的除了江巽澜与叁关切的神色，还有洛坎，乾媂，岑艮与薛震憔悴的脸。

        屋外正下着暴雨，密集的雨点砸落在屋檐上，像是大戏谢幕前最后的鼓声。屋内燃了一盆碳火，冬天快来了，气候已变得寒冷，不过沈巽却没什么感觉，可能将死之人就是如此，已经彻彻底底丧失了感知的能力。

        想他这一生，前半生虽为死侍，也算是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到了后半生，就总是落入他人圈套，事到如今，就算成了仙，还是要被人威胁?

        他平静的

        在听到“魂飞魄散”这四字时，在场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唯有沈巽神色淡然:

        洛坎眼中充盈着苦涩，明明是他沈巽，却反倒像是他走到了穷途末路:“我是最荒唐，最不可理喻的人。这一点，上仙何曾不明白?”

洛坎:“上仙其实并没有这么多的权利干涉下界事物。而且就算您有命令我们的权利，在此等大事面前，我们也自有拒绝您的权利。”

        ——

        大雨倾盆而下。

        那气涌上大脑，令沈巽晕目眩:“……当真是可笑！”

        一光自沈巽中抽离，飞入天际，而后那盘旋的乌云间泵出一惊雷——

        叶烨看着手中红色的花慢慢凋零，直到枯萎成几缕棕色的脆叶，然后才拿手指碾成齑粉。

        “快，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