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再说话，灯光扫在他的睫上，江北发现他的耳后有一颗不明显的小黑痣。

        江北低着，拿着力度按着他的，轻声应了一声。

        江北打开水龙试了试水温，确定水温合适后才浇在他的发上。他的发不长却很柔，抓在手里很舒服。

        这是妈妈常说的话。她说，如果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她就会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和丰厚的酬金，爸爸的病就不会因为没手术费一而再的拖下去，直到无法挽救。

        “以后会的，等那一天到了，你就可以和你的同伴自豪地说，你在很久之前遇见了很久之前的我。这样，你的店一定会生意昌隆，而你，就可以攒钱上大学了。”

        “你是明星？”江北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满腔震惊，语气平缓一如往常，他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维护自己的那一丝自尊心，总不至于给别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庸俗感。

        江北顿了一下，说：“快高考了。”

        “你好。”那人往外拎了拎被雨打的衬衫，缓缓开口：“洗师傅现在有空吗？”

        “想考什么大学？”

人光顾。

        江北闻言猛地抬看着他，这人从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带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与这条巷子里的角角落落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带给自己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和极度的不真实。

        躺着的人把双手搭上腹，勾了勾嘴角：“你技术好。”

        江北往手上挤了两下洗发素，随后附在他的发上轻轻地抓着。

        “考不上的，”江北自嘲般笑了笑，“我成绩不好，就算考上了也交不起学费。”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这样的正装他是第一次当面见着，那人白得发亮的脚踝被黑衬得更加耀眼。

        “你很出名吗？”江北往他的发上打上洗发素。

        “不是，但以后就是了。”他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是歌星。”

        江北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回手把刚刚摆在架子上的巾取了下来，仔细地叠

        “你是老板吗？”那人闭上眼睛。

        江北抬眼看他。

        这是实话，他活了快19年，唯一能定着不动看下去的书就只有那本美发杂志了。坦白来说他对学习甚至是学校都提不起丝毫兴趣，支撑着他打卡般从未迟到跨进班门的是妈妈带着疲倦的笑容。

        矫情。江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快步走到洗床前，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我就是洗师傅。”

        “一个理发师的专业水平，得看他给顾客洗时会不会把泡沫和水渍溅在他的脸上。”那人继续说：“这是我经纪人告诉我的。”

        江北把巾压在他的后颈，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后背，紧致的肌肤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感。

        可是江北不愿意。他每每看见妈妈挑着灯坐在不会打扰到自己睡觉的地方，捧着旧衣服一针一线织出来后被标上低廉价格的小东西时，心脏都被猛地掐紧了，就像有人拿着针往他的心一下一下、狠狠刺过去。

        “知识改变命运。”

        江北合上杂志，把吃了一半的小糖人重新拿上纸包好放在桌子的拐角，起去里屋的烤箱前拿了一块巾，他张手拧了拧，巾已经被差不多烘干了。

        那人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洗床边。

        但是江北知，如果他真的考上了一所大学，妈妈砸锅卖铁也会把他的学费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