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渐渐明白，不去掠夺和占有，应该如何喜爱。

        冲动霎时全消散了，他的心脏之外重新裹起一层沉重的壳。师尊本来是愿意接纳他的，可是……他若得知自己杀人无数，还会愿意吗？

        恨便恨吧，这是他唯一能替师尊的，他不敢奢望原谅，纵是生离死别也心甘情愿。

        “世间若有这种毒，天下早已大乱。”

        ……是啊，的确不合理，师尊替莫观松疗伤，怎么会没有发现他中了毒呢？

        “莫观松失踪了五日，没有毒会潜伏那么久。”慕容灵予以否认，“只有蛊虫的潜伏期比较长，但是内落有蛊虫，更不可能会被忽略。”

        绿浪又掀起了一层波纹，竹林间的碎光渐渐黯淡下来，眼看又要天黑了，黑夜就像一块墨污，巧妙地掩盖住真相。

        可是云之衍说要把心给他。

        怕，他怕得很，他怎么会不怕，师尊的一眼能让他心如刀绞，转更令肝寸断。

        他紧张又期待，无比庆幸自己有一张假面示众，如果师尊无法原谅他杀人，那他就会将这个秘密永远瞒下去，换取一辈子温存。

        “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云之衍救了莫观松，却没有发现他中了毒吗？”

        顾昔垂下眼，没有回答，他何尝不知自己要面临的后果，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谅解，有些念一但生出，注定无法挽回。

        如果不愿意，他该怎么办？

        冲动恰是临时起意。他在山海堂中殚竭虑地争取，为自己的每一步计划周密设伏，他本万分期待着重逢，可真正到了重逢之时，他突然扪心自问，师尊会愿意接纳他吗？

        慕容灵突然说：“你真的喜欢他。”

        “你的喜欢总在他付出代价。”慕容灵问，“你就不怕他恨你吗？”

        可他更怕自己连被恨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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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顾昔坚定地摇，“救人再杀人，这本就是自相矛盾，师尊不会这么的。”

        天公不作美，他以真面目示众，又他在云之衍的面前杀人，否极无泰来，绝不逢生，或许他这一辈子都是错的，或许他本就不得到云之衍的心。

        他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成全自己，但师尊的边依旧危机四伏，四年闭关适得其反，更会招来虎视眈眈，他的光，就算不再为他引航，也绝对不能为别有用心者扑熄。

        “山海堂中有没有什么毒是无法被诊断出来的？”

        他杀人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隐秘的心思被点破，顾昔沉默不语，他从前还会像模像样地反驳一下，可如今得知了慕容灵的目的，他反倒越来越容易在她面前放松下来。

        顾昔的嘴角弯起了淡淡的笑意：“他未必会回应我的任，但我愿赌服输。”

        顾昔的脸上出一丝焦灼：“那，潜伏期呢？如果师尊在医治时，他中的毒尚在潜伏期呢？”

        他的爱从来都不是成全与放手，他的爱是掠夺和占有，在他无依无靠的世界里，云之衍就是唯一的藉。

        顾昔一瞬间警醒，慕容灵微眯的眼睛正打量着他，他误以为术法失灵，匆匆查探起心中那层防范，却听她又说：“从刚才开始，你已经叫了他好多遍师尊。”

        他要牢牢地抓住这束光，才能看清方向，他无法想象失去云之衍，自己的世界会贫瘠成什么模样。

        不怕吗？

        顾昔摇摇，脑海之中又重复了一次那个的场景，他将其中细节悉数描述给了慕容灵听。

        ――如果不能得到师尊的心，那么至少要得到师尊的人。

        可是他的期许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