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哭得呼不上气，下意识就往梁睿辉那钻，他闻着梁睿辉独有的香水味和烟草气，被烘烘地抱进怀里，抓着男人外套，像溺水的人抓着岸上的绳子，他听见梁睿辉说：

        梁睿辉说：“澄澄，你等我一下。”

        门外彭霖弈刚到，安静地看着他。

        彭霖弈蹲下来，轻柔地把弟弟抱进怀里，他弟弟已经从一米五的矮个儿窜到一米八五，他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拦腰就把人扛起了，可是那么多年，他还是爱他，正如彭霖振爱他一样。

        梁睿辉抱起黄澄走向包厢门口。

        彭霖振并没有进去，他被一拳掀翻在地。梁睿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像狮子，单枪匹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气势却压过千军万。

        “梁睿辉……”他趴在阴影里，明明在哭，脸上却依然挂着那个扭曲的笑，他卑微，卑贱，那姿态几乎低入尘土，“你懂什么？你懂个屁……”

        彭霖振躺在地上，周围全是碎玻璃渣和酒水，他像没知觉，手被划出血口，也依旧那么死赖脸着，彭霖弈知他在哭，他弟弟每次哭就又回到小时候，那时候他总是以为眼泪是无价宝，是全天下最有用的交换品，他从哥哥那里学会以物易物，而在彭霖弈这里没有什么他不能用眼泪换到。

        彭霖振被打得牙都掉了两颗。他比谁都了解梁睿辉疯起来不比他差，当年在拳击俱乐，梁睿辉差点儿没把一个人给活活打死。他捂着的老高的半边脸，撑起子朝地上吐干净了嘴里的血，什么都没说出口，竟然笑起来。

        光怪陆离里他那双眼简直在发亮，安薄被吓得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退去角落。

        “谁和你一路人？”梁睿辉点了烟，慢悠悠地说，“谁和乱的贱种是一路人？”

        梁睿辉手一松，彭霖振就倒在地上，安薄冲过去扶，被他猛一把掀开了。

        彭霖振不说话了，气吁吁地看着他。

        “哥，”彭霖振像只猫一样趴过来，把削瘦脸搁上他鞋面儿，像磨蹭天鹅绒，慢吞吞慢吞吞地轻轻蹭着那料，“哥，你带我回家，我想跟你回家了……”

        彭霖振边笑边说：“你妈梁睿辉！你他妈就是个叛徒！”

        彭霖弈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地低看着彭霖振。

        “不好意思，忘了，”梁睿辉气定神闲地把烟灭在他手背上，焦糊味儿顿时涌上来，彭霖振却面不改色，像失去痛觉。“我忘了，你哥本看不上你，他心里从来没有你。”

        “没事，没事，在这儿呢。”

        “你家的疯狗，”梁睿辉看都不看他，“要是总到咬人，迟早得被收拾。”

        “他妈的！”彭霖振进不去，冲黄澄雪白背脊吐了点口水，手指沾着那点儿唾沫星子就要往黄澄那儿去，“你算什么，你就是个贱货，你凭什么要把梁睿辉那疯子带离我们的地狱，你凭什么！”

        彭霖弈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

        梁睿辉挑眉，蹲下拉着人发把彭霖振拽起来：“你要我妈得先去阴间才找得到人啊。”

        他笑得极用力，像刚遇到了格外开心的天大好事，捶顿足，满地打，安薄以为他疯病又犯了，急吼吼地在外套里找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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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霖振听见脚步声，伸出手轻轻抓了抓彭霖弈的脚。

        安薄瑟瑟发抖，蹑手蹑脚爬过来：“彭总……彭哥他应该是……又犯病了……怪我没好好看着他，没督促他吃药……”

抖，拼命夹紧了大不让他动作，“安薄，安薄你让他停！我不要他，你别让他进来！”

        彭霖振看着他眼睛，浑都在发抖，脸上的笑容狰狞至极：“你这种人也有爱？你梦吧你！你跟我就他妈是一路人！你他妈只孤独到死！”

        梁睿辉在这儿呢。

        “好，”他小声说，”哥哥带小振回家。”

        “哥，”他说，“我看不见了，我又看不见了……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