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子爵敲四下，以此类推。

        座钟整整敲了九下。

        我逆着聚拢的人群向外穿行，与我相背的众人脸上尽是喜悦神色。抛起的手套，帽子，丝巾，从纷纷落下，粉色丝绸碾在泥水里。

        “新时代到来了！”他们着口哨，大喊。

        我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只想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高兴的人，可除了懵懂的小孩子，连物狗也因兴奋的主人大声吠叫起来。

        穿过街，我在废弃的外城墙下找到了黑袍人。

        他站在黄昏中巨大城墙的阴影下，抬望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我掉眼泪一同望去，只看得见天空中漂浮的云层。

        “你消失的兄弟，在你的腹中。”他见我落泪便叹气，语调慈爱，又以手指示意我，“看，那才是真正的天使。”

        随着话音落下，“它”，显形了。

        那是一旦见过，便再也无法忘记的美妙景象。

        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天使。它在夏时令，七月二十六日的夕阳云层中。

        巨大的白色光从地面贯穿至天空。人类崇拜伟大的事物，是因为单纯的巨物便可称之为“伟”。在过于庞大的现象面前，那种属于人之个渺小，无能为力的感受会被无限的放大，正如我此刻近乎呆滞，完全无法调动任何思维来理解面前发生的这一切的模样。终极的美，毁灭一切的力量，白色，集合全新生与死亡的灵魂...完全无法以语言描述我感受的一切。脑颅剧痛的恍惚中，我彻底明白，长久以来被少数人寻找的，某种最崇高的信念已经以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在如此寂静，不可抗拒，以威慑的姿态联通上与下的光间，一只朦胧虚幻的美丽生物张着数以百计的翅膀漂浮在波动的空气中。它的姿态非人非兽，翅膀开合的隙间，有数以千计的人眼朝向四面八方。轻柔如般缥缈的肉须环绕它的躯，托载它向天上升起，在它飞过的轨迹间，转在星辰，花朵，宝石上的光辉像水般聚合又散落。

        这纠集一切人类力量都无法碰到的幻想种生物，它完成了在人间的使命，正要返回虚空。

        我仰望它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包裹过天使的最后一丝云层被夜风散。星星放出微弱光芒。黑袍人何时从我旁离开我并不清楚，当时我已陷入迷障，脑中充满很多重要和不重要的事。

        我的人生过得浑浑噩噩。

        被怯弱的个束缚在狭小的房间中，就连所读的书，进行的研究，与其说是靠喜爱来支撑行动，不如说除了那些事情，没有其他的愿望来让我能够确认自己的存在。我不敢说我的那些天赋是重要的，也无意为了维护那一点对书籍的喜爱付出更多。如果旁人要对我些什么安排，譬如去学校念书，结识朋友，获得荣誉...我也毫不介意的接受，但我逐渐越来越无法被它们所代表的意义说服。至于我真正要些什么，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我毫无打算。人可以按照既定的轨活下去，并且绝大多数人都满足于此，他们被规律而日常的幸福包裹，被进食，睡眠，工作消耗掉一切力，却又在感到痛苦的时候反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变成这种人？”是的，为了活着。活着本就代表某种意义。幸福的生活。为了幸福的生活，苟且，痛苦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