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想知自己能成为谁。

        我说我想知自己会爱上谁。

        “嗯……我想……”

        认识黎征的第二天，他就提出了五月生日那天请我去吃我以前从未吃过的肯德基。

        “谢谢……”

        有时我祈祷他不要哭了，乞求上天减去我的寿命来增加他妈妈的寿命，而有时会自作多情地思索他隐忍了一天的眼泪有没有一滴是为我而？

        即使这样，我仍一刻不停地为五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准备，不能动的时候就构思，能动的时候再将构思付诸实践，因为我时常力不支且缺乏手工的经验，我几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赶在黎征生日的一天才制好礼物――一只白色的帆布小风车。

        “还有呢？”

        “没有了……”

        ……

        于是我先买了一盒，没告诉他这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再买其他的。

我感染到他的低落。

si  m  i  s  h  u  wu.  c  o  m

        医生的手是慈悲又温的，当它缓慢轻柔地为现世的我合上眼睛时，死神在另一牵着往生的我，问我为什么频频回望那颗与夜色为一的悬铃木，古老的月光照明前路，我们越行越远，茫然间似乎走回了那个暮色无限漫延的黄昏，我依稀回想起那时和依偎在我边的你说过的那些话，复述出永远无法实现的答案。

        “我妈上午问我今年有什么生日愿望，我说等我升学的时候要她亲自带我去上足球学校，其实我说的是假话，我既想你和她都好好活着，又想自己好好学习，上市里最好的学校，以后出息了发明一种救人的万能机，这样你跟她都能长命百岁。”

        我说我想知你是否会一直记得我。

        我还记得他收到礼物的那个黄昏，我们又来到了悬铃木疏朗的荫翳下，他欣喜地举着风车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在树下欢笑狂奔，我坐在轮椅上用双眼与他一起奔跑玩耍，仿佛与他提前度过了一个疯狂的生日，我既愉快也疲惫，当夕阳落下天际，他在残存的暮色中依偎向我的边，我就像和他初遇的那个下午般昏昏睡。

        但我实在太穷了，除去治疗和食宿的费用，所剩积蓄只够买三盒水果糖。

        “那……我想和你一样健康，想亲眼看着你一年年长高。”

        “好，那我把目标定在比你高十五厘米，这样下雨了我可以用手给你挡雨，出太阳了你站在我后乘凉，还有呢？”

        “这不算数，必须是关于你自己的愿望。”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多高？”

        “你的愿望，还有呢？”

        我好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是不是不喜欢它，他说不呀不觉得这样很好看吗，我不懂，我只感觉它这样会痛，他便把小熊还给了我，说他闻到了小熊上有我的气味，不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不懂珍惜的人。

        我太喜欢他了，维持这份友情逐渐成了我日趋衰弱的生命的全意义，如果我一直活着，我想像个健康的孩子和他一起很多事，如今的我却连最简单的为他庆生都不到。

        我隐约记得他和我说了很多话。

        送给他的第二件礼物是一只小熊玩偶，它是我刚上大学兼职得到的酬劳，虽然同学说我被骗了，但这丝毫没有减少我对小熊的喜爱，我希望它也能陪伴黎征安然入睡，黎征却在接过它之后，用纸巾搓成细绳将它绑了起来，并给它蒙上了眼睛。

        我以为我不小心得罪了他，事实上我们依然无话不谈，只是我们相的时间从五月开始就在一天天缩短，我的病情加剧恶化，不用医生限制我外出的时间我也难以下床，有时候我们甚至要两三天才能见一次面。

        可是他好笨啊，我不止一次透过窗看见他在夜晚的住院大楼下背着书包独自回家，他边走边抹泪，我目送他小小的影在星星下走远，夜复一夜。

        一定要活过五月二十五日，一定要送他一件像样的礼物！我从那天起就暗暗发誓，与贫穷又虚弱的自己较着劲。

        “再想几个吧。”

        “你说，我听着呢。”

        “我希望你今年的愿望能实现。”

        然而直到那盒糖吃完我都不知他是否喜欢，因为他总是在我们聊到兴上时剥去糖纸，一下把糖进我的嘴里。

        “比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