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的伤口本就没有彻底愈合，再加上他这两年征战四方，难免有些骨痹。他如今年纪大了，力不必往日，自然觉得难受。

        说到底，不是年轻人了，要好好爱护。

        不是什么大问题。

        贺院使把杨总叫进来，把药方给他，又细细讲了注意事项。

        杨总听得连连点。贺院使在太医院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神医。杨总美滋滋地觉得能有燕王这个级别的大夫给老爷看诊真好。

        陆将军黑着脸看着杨总捧着药方高高兴兴走了，下了逐客令：“夜深了，殿下无事就早些回去吧。”

        贺院使倒是脸色沉下来，搞得陆将军还有些惊奇。贺院使：“将军，我以一个大夫的份说，陆浩的左肩若是再受伤，真的会留了后遗症。”

        陆将军皱皱眉：“我看你不只是以大夫的份……我知了，上次我本也是无心。”

        贺院使：“既是无心，何不向陆浩好好说清楚。”

        陆将军皱眉：“便是有心，他也该受着！”

        “罢了，我替将军传达。”

        “殿下逾矩了！”

        贺院使从医多年，最不缺少耐心：“我不信将军真的不喜欢陆浩。”

        都是当爹的人，谁还不知谁。

        陆将军不能把贺院使赶出去，干脆用沉默表示抗议。贺院使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这些小子不比小女娃，总有讨人嫌的时候。”

        陆将军想起贺渊和陆浩，忍不住：“确实。”

        贺院使略略有些意外，没想到陆将军愿意和他说这些家常的话题：“将军是因为贺渊的缘故不喜欢陆浩吗？”

        陆将军不耐烦：“我家四个麻烦鬼，陆元青出于蓝胜于蓝，陆明最像我，玉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和她娘一样乖巧懂事。偏陆浩最不让我省心，他娘还最喜欢他！”

        听起来不像是讨厌陆浩的样子。贺院使正想着，陆将军怀疑：“我倒不信陆浩真的能入殿下的眼，殿下就这么舍得世子？”

        他知晓燕王世子和陆浩的关系这么顺遂主要是燕王顾忌皇上的意思，但是燕王世子找个平民百姓相好，肯定比将军的嫡子要好掌控得多。

        虽然燕王看起来不像是心机深重的人，但这些皇家贵胄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坏心眼多啊。

        贺院使没想到陆将军在暗搓搓地腹诽他，他认真考虑了措辞，眼底微微起了些波动：“那孩子许久没有那么信任别人了。”

        他一个父亲，能有多心甘情愿让贺渊下半辈子和一个男人度过呢？

        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在愧疚。

        他已经记不清贺渊是什么时候开始沉默寡言，那时候他也注意到了，但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独立些更好。

        于是那孩子再没依靠过他。

        直到那天陆浩在季府站起，他看着贺渊眼睛亮起来，出一丝丝不自觉的清浅笑意。

        不是心底阴郁却怕父母担忧的强笑，不是带着酒意的和赵朗竹嬉笑的年少轻狂，不是疲于交际的半真半假的表面笑意，不是一视同仁的为了安抚病人的温和笑容。他那个笑容在说：

        我知你会来。

        那瞬间，贺院使竟有些吃味，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到的事，那个将军的三儿子轻而易举地到了。

        贺院使对贺渊的爱让陆将军有些动容，但他只是：“太年轻了。”

        燕王世子说着永远，说着无所畏惧，说着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