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渊没想到近十年不见，张墨湘还能认出带着面罩的自己。

        因为灾民太紧张了，不少只是小病的人也被赶进来了。灾民常见的问题是营养不良，还有吃了奇怪东西腹痛的，真正重病的倒没几个，被几个大夫特别关注，生怕真是瘟疫。

        也不知阿浩愿不愿意？阿浩似乎更喜欢边关的样子，确实，听起来就很帅。

        粮食暂时不缺，但知府怕灾民们闹事，特意给灾民找了活，让他们帮忙搭建临时营地换取粮食。

        贺渊怕自己这大夫的行引得灾民心慌，远远看了一眼，绕路到了远一个单独的大帐篷里。

        单独帐篷是专为生病的灾民建立的。贺渊在门口了一眼，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人，估计是不病情轻重，统统在帐篷里面。

洪华歌和曾修言点点，两个人绕着贺渊转了一圈。

        她也把白衫脱了，出张沉静和煦的脸，十年不见，岁月在她脸上留了痕迹，那如水的眼睛却没变。

        贺渊：“人老了，惜命。”

        “搬山在那边等我。”贺渊笑，“墨湘姐你已经不必唤我少爷了。”

        钱太医的动作很快，河畔已经有士兵驻守，不让灾民靠近，用水会烧开了再分发。

        贺渊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搬山看见贺渊和一个眼熟的姐姐并肩走来。

        正是张墨湘。

        曾修言猛瞪洪华歌。

        贺渊想，他是真的老了，他以前也会满脑子建功立业，满脑子纵横天下，可遇到阿浩之后，他就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平静地度过后半生。

        “你就不应该提瘟疫这两个字。”

        贺渊挥挥手示意他闭嘴，往帐篷里走。知府虽然也穿了防护的布衣，可他还是不敢进来，只嘴上：“世子您还是别进去了，多危险啊。”

        搬山愣了一下，见贺渊侧看着那姑娘笑得温和，不禁警惕起来，能让自家少爷出这种笑容的人真的不多。

        近十年未见，两人聊起近况。

        “可是大仙说……”

        贺渊无奈地让她别多礼：“墨湘姐怎么在这里？”

        贺渊便过去帮忙，他穿得严实，忙得焦烂额的众大夫本来也不认识他，他完美地混了进去。

        洪华歌：？我说了什么了吗？

        张墨湘盈盈一礼：“啊，见过世子。”

        贺渊瞪了知府一眼，知府哭丧着脸解释：“世子，我本来是想只把那些疑似瘟疫的人带过来的，可灾民一听可能有瘟疫，把生病的人都赶出来了。”

        贺渊看见一个瘦小的夫人抱着一个同样瘦小的婴儿坐在角落，那妇人看起来面色健康，许是孩子病了一起被赶进来了。

        “墨湘姐？”

        “呸。”

        两人是一愣。

        贺渊：？

        一直晚上，值夜的大夫终于来了，贺渊走出帐篷，把外衫脱了，外衫需要集中焚化。

        帐篷里面有点挤，白衣的大夫步履如风地来来回回。

        贺渊把病得不重的几个人带到一旁坐好，心这样下去互相传染着不行，得让知府多准备几个帐篷。

        “少爷？”

        贺渊自小行医，不免少了些畏惧，遇见病人经常面罩手套一带就先莽上去了，洪华歌说了几次贺渊也老忘。但这次他倒是白色外罩穿得齐整，也了巾。

        一个似乎是来帮忙的妇人快步走过来问他：“那边的小孩子吐了，我脱不开，你能帮忙去看看吗？”贺渊应下，抬起，对上那妇人的眼睛。

        呸呸呸，他才不会死！

        曾修言夸他：“这次倒是很细致。”

        路上碰上知府，知府又殷勤地凑过来。

        张墨湘笑：“我以前跟着夫人学了些医术，太医院在城里找人帮忙，我也无事，便过来了。”

        他正舀了水缸里的冷水洗手，一个泉水般干净地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没有人接少爷回去？”

        洪华歌用胳膊肘他：“你还芳华正茂呢世子爷。”

        他死了就死了，总不能连累上阿浩。

        贺渊不理他。

        经过一开始的鸡飞狗，大分病人都被安置好了，众大夫的活轻松了不少。

        张墨湘担忧：“这里不安全，少爷你……”她最后还是说，“少爷快去看看那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