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眉间紧拧出沟壑，叫热汗顺着蜿蜒落。剧痛之下，只好拼命合住双，却一下挤到一个东西。她还不知是什么，只一味收住，更将这物吞了一点儿回去。霎时间内辣辣地热痛，刺得下腹绞肉一样拧住，愈发地坠去！

        喜儿蜷着子，将也埋进膝间，胀的小肚儿夹在前。这肚沉沉地发痛，腹底尤其紧张。“嗯――额――”她骤然收紧了双手，紧紧扣住膝弯，绷了好一会儿，才呼哧呼哧舒散下来。是这肚里忽地发紧，胎本就似块铁砣一般着腹底，直扯得下坠，这会儿又好像一张巨手握着她腰一紧，挤得肚紧紧箍住腹内铁砣，缩得五脏生疼。

        隔着被褥，也瞧不出动静，只是下两不住辗转，双手也紧紧箍进腹中。似是一阵一阵地发作，喜儿才抖着眼，痛得将醒未醒之时，子又和缓了似地松下来。一时间累极，复又睡去。

才怀胎，自然孕育辛苦。

        这日里吃罢饭食，喜儿便将碗碟残羹收拾了，预备放进外门边桶里，之后送饭人自会拿去洗刷。

        期间反复几次，肚里渐渐涨得很凶，双手虽还捧在腹上，却已和掌心小肚儿一沉沉坠在间。

        一直怀胎到了五月，仍是呕吐不止，愈发吃不进水米。这腹挂在前，又是时时地刺，阵阵地疼。喜儿不曾产育，以为是孩儿长大，胀得肚疼痛，便常用膏油涂抹。痛楚却是不止，白日夜里，常要发作，直闹得她频频蹙眉，心中渐也忧心起来。

        她这一厥，就过了一夜，到了天光大亮，才颤着眼醒来。闻得满室血腥，又哭得死去活来，捶顿足。眼看腹间还有弧度，内里血胎却已死在榻上，真真是强忍心痛，才将床榻上一包污浊收拾了。

        原来是那胎已死，落出产门口也！

        枉她如何并提腹，下热血地直，坠得腰涨酸，哪里可以停止？果然又狠狠地抽痛两回，喜儿便啊啊痛得呼也难，两条一松，歪开个出口，两贝肉间即又挤出那胎，再几个，这半成的肉胎便合着黑红血，一脑儿娩出来。

        此时脚也痛麻，却顾不得，搂住肚，跌跌撞撞便往屋里去。步履蹒跚之间，一下跪倒在龙君像前，又上香祷告，念念地求祈。

        这样动静，终将喜儿痛得醒来，正是冷汗涔涔，间剧痛，不及反应，直叫肚里一抽，激得蜷住躯，不住将掌按进腹内。恍然又怕伤着胎儿，急忙喃喃念着：“不可……不可……孩子……嗯……”一面也竭力克制，挪开绷直的两手，改抓挠着床褥解痛。只是这肚内紧缩却不能随她心意，又是一个激灵，热热地涌出许多血去。

        将这一应事情下，喜儿腹中已饥了，脑更昏沉起来。虽才用过一餐，却全吐了个干净，这时候也无力整治吃食，只好歪倒床上，扯来大被拢住子，又隔被捧住小腹，将这胎固在前，因周遭热，便沉沉昏倒下去。

        便见猛地一腰，两登时曲在前，那床褥、裙摆间霎时一热涌出。这妇人当即啊啊地叫喊，下不住动，肉抬起落下，摇得床铺乱响。

        直蹲了一炷香功夫，喜儿强作镇定，小心摸着肚，不轻不重，自下往上按，待小腹柔下来，只隐隐一点儿余痛，才撑着腰肢，缓缓站起来。

        一来她不曾产育，不知症状是否与别人不同，二来龙君赐的孩儿，便想着祈求龙君保佑。

        这夜，真是痛得喜儿死去火来，不仅血崩腹痛，更加心疼如刀绞，勉强起看一眼这落下的孩儿，即被那血肉模糊的人形刺得心口一紧，颓然昏倒过去。

        这时候孩儿又在肚里作动起来，一小段儿路，渐从突突，变作重锤击鼓之痛，没发作两回，便激得喜儿撒开手上东西，猛一下蹲在院里。

        “嗯――额――”不多时，便见榻上这人拧起眉，左右辗转起来，又一会儿，渐渐口也张开，咙里胡乱地哼哼什么。

        因家中略有积攒，早先置办了大屋，也雇几个男女服侍。此时因无故怀，她久前吃过村人言语的厉害，很不愿言再起。便借故斋戒求神，为表虔心，将众服侍之人遣散了。只是她这样年岁，毕竟荣养多年，忽地又要亲力亲为，多少不适。又一日三餐，孕中反应很大，一点儿开不了火，便请人了，日日送来家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