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准喝，水也别碰

左右，乔南镜占了吧台后边一小块儿地撑下巴坐着，视线就跟着费忱转来转去。音乐声震得杯子里的都泛细密波纹，费忱偶尔瞥他，却发现他的脑袋还是开始小鸡啄米。没人有空送他回家，费忱推醒他让他喊人来接，他着眼不答应，过几分钟再看，眼睛都饧了，所以冉文泉才让他到后边睡觉。

        那么点芝麻绿豆，杜骏梁从此就像撞了鬼一样跟乔南镜过不去，有一回还甩了他一巴掌，虽然不是故意，只是意外扇到，可这巴掌在乔南镜脸上留了很恐怖的青黑掌印，他只能在乔述钦那儿住了整整两周——因为那痕迹连乔述钦看到都发火，当面去找学校的负责人谈过，要是叫妈妈瞧见，她能哭成泪人；而因为乔述钦去了学校，从此杜骏梁每回碰上乔南镜，都似笑非笑嘲他“乔宝宝”。

        他呵了声：

        乔南镜想，杜骏梁和那群氓就很像，心眼一样很小很小，还喜欢拿这心眼小当本事显摆。

        “没想到乔宝宝也敢来酒吧这种地方了，家长呢？”

        正思索间，手机来了条消息通知。

        “怎么，看见我就想跑？这么怕啊，之前怎么那么敢装出？”

        乔南镜抬起眼睛。

        “这不费忱吗，居然在这儿也能遇上，你妈发病没弄死你啊？有你的，老话说越贱天越不收，也难怪你命够。”

        大哥：在哪？

        看来妈妈已经又对大哥说了“麻烦你照顾了”一类的客套话，乔南镜只能发去定位。

        他说得很刻意，还透着奇怪的得意。

        结仇一开始只是件小事。去年冬天，乔南镜在学校二号实验楼的拐角教室外看见他拦着个女生，着人家下巴要亲，那女生都哭了，乔南镜就上去问了问她怎么了，她趁机摇揺，跑走了。

        也奇怪，乔南镜从来不会叽叽歪歪提乱七八糟的要求，但人人好像都默认他得心照料，且也有很多人真的在额外关照他——除了一分是卖面子给爸爸和大哥，别的大多出自真心。乔南镜想也许是因为自己遇到的，大分都是很温柔的好人；但他们的温柔也不该是被无度索取的理由，即便是亲人也不该，更别提朋友，所以乔南镜现在瞧着一排排微微探出瓶颈的酒，觉得自己在这里碍事，便想着以后得少来酒吧添乱。

        乔南镜骨碌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出去，试过门已锁紧，转去前边等。

        还敢去酒吧了

        我来接你

        杜骏梁手指刚要碰上他肩膀，乔南镜就听见费忱的声音：“乔南镜，过来。”乔南镜唰抬起，看见他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里很快蕴满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泪水。

        杜骏梁和乔南镜一样年纪，才十几岁，发育得很好，材匀称高壮，这时候长得明明还行的脸被灯映着，却显出一种光，有点儿像那种重超标、油脂分过于旺盛的男人喝得微醺，并腆着肚子了很长时间牛后才会出现的那种红光。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同校不同班的同学，叫杜骏梁，跟乔南镜很不对付。

        现在快十二点半了，酒吧里越来越热闹，很多人大概是准备通宵。找不着费忱，连冉文泉都不知在哪里，乔南镜走在那么多喝酒牛交谈的人群之中，手指绞得发白，过了几分钟，就坐到角落去了，低下默默等。

        杜骏梁眼睛眯了眯，骂了声哎呦我。

        “这不我们乔宝宝吗？”

        三条消息噔噔噔响得密集。

        乔南镜推开他的手，拿最凶狠的语气：“你不能这么说费忱。”

        乔南镜背着书包默默站起来，却一下又被边上的人按坐回卡座的沙发。他往边上挪了点位置，另一个人的脚卡上了台几的横档，不让他继续蹭远。

        杜骏梁是听说这家酒吧看球气氛特别high才来的，约了几个狐朋狗友，本来心情不错，现在看见乔南镜，孔好像都烦得发。乔南镜对谁都笑眯眯，只有对着他的时候，老是一张死人脸，别说笑，连点表情都没有。杜骏梁又想他那巴掌本来也不是故意，被着了歉就够窝了，整天还得受这憋屈，越想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