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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起先,乔南镜一直以为他对费忱是感激,感激他以后救了自己,今天突然意识到,如果是他的好朋友受了伤血,他会很担心,却不会哭,可他为费忱了好多没用的眼泪,弄得费忱都心烦了。

        费忱眼睛不睁,声音却很清醒。

        费忱没再理他,晚上饭也没带上他的份。只是上回肚子饿之后,乔南镜现在包里总放着不少零食和糖果,他晚上就吃这个,也不叫外卖,因为外卖得出去院子外边拿。

        “又干什么。”

        他没说话,乔南镜当他睡着了,轻手轻脚摸出练习册物理题。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纸张的声响,乔南镜了几题,翻到后对答案,再翻回来时,他起那张纸——米白纸张洇了一丝红,后面一张也有。拾起习题本,他瞧见褐色的竹席上不明显的深色块,啊了声,拿手指戳了戳躺着的人。

        “我想陪着你。”

        “费忱、费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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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忱照例没回答,就自己的事。乔南镜又说:“医生说手臂不能太用力的……”

        和想象中的淡定并不一样,脸很快发了,不是热的,因为手背一点儿没升温,贴在脸上凉丝丝很舒服。

大半小时书,躺上床,乔南镜瞄一眼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电扇,过去挪转了底座。

        乔南镜凑到他边上,快速应:“嗯?”

        甜的吃多了,夜里乔南镜齁得睡不着,努力躺着一动不动不翻。睡意就像淡雾,似有还无,外边有很隐约的雷鸣,声音也似乎隔着水,好像要下雨了。

        伤口不大,却好像有点儿深,洒上去的灰黄色伤药粉还有些没化,裹着血,像倒入热水时没全冲开、之后怎么搅拌都没法泡透的粉末状冲剂,结出一种糙而无能为力的小颗粒。

        不是感激,会是什么呢?偷偷亲着试了试,乔南镜明白了。

        乔南镜执意绕到他背后。

        费忱伸手在抽屉里摸出个棕褐色玻璃瓶,拧开盖直接往肩上倒。伤在手臂近肩的后侧位置,他这样倒本没多少落在伤口附近,倒是不少簌簌掉到深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坐着的凳子左侧散积了很薄一层药粉的淡黄色雪,深红的血啪嗒——砸开了一朵痕迹。

        乔南镜太烦人,絮絮地一遍遍重复要去医院,费忱随手拿干净的纱布一缠,出门。

        乔南镜小心地起趴到床边,听了会儿费忱的呼已经平稳,偷偷地、迅速地在他脸上落了个吻。

        试,打过破伤风针,回到费忱那儿,乔南镜那指甲都快叫他自己抠到肉了,期期艾艾老半天,问:“费忱,你怎么受的伤啊?”他没有真打架的经验,却知怎么也没人用剪刀的。

        “乔南镜。”

        就是羞的。

        “有血……”

        又说费忱,“你这么大个小伙子拎不清,嫌自己血多要放是不是?这许多工夫不上医院——肩膀别动。打相打动剪刀,万一戳偏了是玩玩的么?”

        他真的喜欢费忱。

        这附近只有一个类似社区医院的普通卫生服务中心,幸好倒也有外科。眼镜片有些厚的医生发略染星星,洗了那伤口好几遍,慢悠悠对乔南镜:“眼睛血血红,罪过。问题又不大,急什么。”

        费忱顿了几秒,皱眉坐起来,掰着左臂看。黑色衣服上痕不仔细瞧就辨不出来,手摸过去,指全红了。短袖衫一脱,出里边洇透的纱布,绕肩缠得乱七八糟。乔南镜亦步亦趋跟着他,问是怎么回事,费忱听出他说话带抖和哭腔,边说“你哭什么”,转过迅速撕掉了那些纱布。

        “你回去吧。”

        费忱讲话一直很少用语气词,更少不确定的疑问。这句话里却暗他自己也想不通的某种妥协,还蕴藏着奇怪的无奈,但无论情绪上如何,表面还是句生的送客。乔南镜不知有没有听出来,刚退了点儿红的眼睛,又缓缓浮起薄薄一片水汽。

        *

        不远的墙角卷着一张竹席,乔南镜把席子拖到床,席地坐到他边上,过了会儿低低喊:“费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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