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夏至放轻音量，变声期一过他的声音再也不能像小学时那样纤细了，仍还是清亮干净的，到底不再雌雄莫辩。“你……上了哪个高中？”

        “那你接着逛，我等我女朋友。”

        他真的天真地以为，对方会歉的。小时候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过，一直把他当女孩儿打扮，耳濡目染一路长大，到了初中才发现原来男生是这样而女生是那样，养成的习惯却一时难以更改，行为仪态都跟班里的男生不太一样，渐渐的，群针对的暗汹涌而来。跟他打招呼的那个人就是那时候几个领的之一，夏至记得很清楚，有一回他被围在厕所水池旁边，那个人拎着校工打扫用的水将他从浇到脚，淋得透，然后他被扒掉衣服，赤地迎接众人的目光，以及踩踏、殴打和辱骂。

        夏至连自己错在了哪儿都不知，后来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嗯。”

        脚下是满地红红紫紫的卸妆巾。

        “嗯。”

        “别说，你这样还好看。”再也不是夏至记忆里那个穿着球衣将他按进厕所水池里的男同学，夹克牛仔，瘪了一半的烟盒从兜里出来，嘴角胡茬都没剃干净。“就你一个人啊？”

        “没有……”

        他的还在长大。

        夏至有一瞬的怔愣。

        夏至浑浑噩噩地跟对方寒暄完毕，一时间不知自己何地，脑都要混乱了。不远就是大型购物中心，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优衣库的试衣间，手上是刚刚随便拿的一件新款春装，绿底白花，一派清新。

        “我？我职高。不像你，好学生啊。”

        连歉也没有。大喇喇地开着玩笑，好像那些事情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那算了。”

        他抵住试衣间的门，弯着腰，将脸埋在手臂里，泣不成声。

        他以为自己彻底远离了那些过去，偶然一重逢，阴影原来从未消退。

        他是异类。他是怪物。他是不受欢迎的人。

        言语可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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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橡胶制品的水口很容易在肤上留下痕迹。

        步行街上有一些人在街拍。他也被拍了，大概是踩着高跟鞋的那双笔直细长，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傍晚格外显眼。逛了两家店，夏至买了一件系带收腰的白衬衫，这种单品任意搭也不会出错。正想着再买一条裙子或者版型好一点的牛仔短，一出门，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他在社交网络上以女的份活跃时，用的都是白这个名字。

        夏至用梳子慢慢梳开纠缠的假发发梢，别了一个大大的白色蝴蝶结。口红涂完微抿双，将碎发拨去耳后，珍珠耳饰在手边一晃一。

        “你这算是彻底变了吗？去泰国了你？”

        夏至没忍住打了个寒噤。的本能让他快跑，终究没有跑，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迫自己出一个笑脸，轻轻地回应对方：“嗯？”

        “……我妈不给我用手机。”

        无论夏季多么炎热，陶瓷面永远冰冷。

        他的骨骼还会变化。

，夏至放下衬衫长，挑了一件白色连衣裙。他并不是每次都会穿着女装逛街，可今天他就是很想这样出去，被别人以女的份对待。

        于是初中毕业之后他开始尝试自己主动穿女装。既然被禁锢在男的份里会受到惩罚，那索挣脱出去，以女的份接受凝视。

        转过，喊住他的人摘下嘴里的烟，挑眉笑了笑。

        青蛙在笔盒里发出沉闷的叫声。

        “你手机号多少？毕业再没见你了。”

        夏至一丝不挂地站在试衣间里审视自己，悲哀地发现一旦离开妆容与衣裙，自己本没有与女人相似的地方。

        篮球砸到后脑会引起眩晕。

        “……”

        “夏……夏至？”

        ……没想到意外地合适。那些落在他上的目光不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都是爱着他的。夏至生平少有地感受到了爱意，掺杂着望、欣赏、憧憬或是恋慕，黏腻，或者饱真挚，都是属于他的，且只属于他的爱意。

        “真的是你啊。我，周殿臣，你没忘吧？”

        想要被看见，想要被爱着。想要得到温柔的注视，想要得到真心的夸奖。

        夏至低着：“不是的。”

        夏至靠着试衣间的门坐在地上，用巾沾着卸妆水一点点过脸颊。上白色的连衣裙沾到了卸下来的口红印，夏至将衣服扒掉，男的躯再纤细也没有女的骨架小，他已经是少有的小骨架并且永远保持饥饿、保持线条，依然无法到完全成为一个女人。

        厕所水池的味是消毒与漂白水相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