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去了当铺，祝青云时不时给江晖讲解几句，告诉他哪里是交换财物的所、哪里是收藏珠宝的窖室。整个游览一遍又去向旁边的镖局，都是保存了很多年的古建民居，江晖站在镖局大门望向檐角蹲着的一排珍兽，旧朝的西北也是这般满眼风沙么？那些珍兽蹲在檐角看了数百年的月亮，不知是否早已看腻。

        “……以前还真有劫的，不找镖局的人来护送，辛辛苦苦一单生意就付诸水啦。”祝青云指着镖局里陈列的展品摇晃脑侃侃而谈，“乔垣以前可不像现在这么破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古时候这里是西北最要紧的一座城，往来商队都来这里歇脚，热闹得很。后来修高速把乔垣正好避开了，要不是这几年搞开发涌进来好多文艺青年，乔垣还要再破一些。”

        被点名的文艺青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诶，你看到这把刀了吗？这还有一个故事的。”他们走过镖局厢房正中摆着的一把朴刀，“这玩意儿又叫‘双手带’，刀柄很长，砍起人来算不上利落，不过允许民间持有，也就成了那些江湖人随的标了。”

        “这里，”祝青云的指尖停在刀镡，江晖眯着眼细细瞧了，一团赤色污渍。“据说是沾了刀主人的血，数百年未曾风干，特别邪。”

        “难不是金属锈蚀了吗？”江晖显然不信这套迷信说辞，“哪有这么长时间都不氧化的理，油画颜料也该变色了。”

        “所以说它邪……”祝青云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营造某种古怪吊诡的气氛，“这刀的主人很惨的，县志上说是灭门——整个镖局的人都被杀了，过了好久才被新东家接手。”

        “是吗？”

        江晖复又将目光落回那口满是尘灰的朴刀上，赤色污渍活了一般在他眼前旋动，与刀柄的锈迹当真有些不同似的，渐渐显现出一种极清晰的差别。

        锈痕已在岁月中垂垂朽矣，血痕则常看常新，永不褪去。

        仿佛正标榜某种鲜明的恨意。

        冷水兜泼下。

        “醒了就睁眼。”衙役的声音懒懒散散，“姓祝的，到这会儿了还不认？”

        他沉沉：“我干甚么认？”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不认，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认。”

        “我是镖师，他们是劫的匪徒……你们不去抓匪，却囚我于此，是何理？”

        “放你娘的屁！”衙役啐了一口，“人家明明是来向你们一行人问路的，你可倒好，胡乱杀伤一气，不将你即刻绞死已是我们县太爷的恩慈了，少跟我在这狡辩。”

        他依然只是那句：“他们是劫的匪徒……”

        “行了行了，今日提审，把脸洗干净了跟我们走。”衙役像兜起一堆烂肉似的将他从腌臜的草堆里拽起来，再一桶冷水兜泼下。踉踉跄跄地一路走进县衙，他刚抬看了一眼端坐堂上的本地县令，膝弯便被狠狠一棍打下去，登时只有跪地磕的份儿。

        “堂下跪的可是祝岚？”

        他又疼又饿昏眼花，捂着嗓子干咳半天才点应是。

        “你可知你所犯何事？”

        “我未曾犯法……”

        “大胆！”

        一喝声如惊雷劈下，喊得他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