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却笑得眼睛都有点儿弯。

        “爸・・・”绕是贾君再能说会，这会儿也是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他本就没想让我什么了断，他――瞒着我，申请了公派留学，腊月十七，登上了去法国的船，当天夜里，坠船溺亡――”

        他的确是情深，但他的情深，是从来不因为现下的幸福而忘却从前的伤痛，也从来不因为这个人而亏待那个人，更从来不因为得不到的而轻贱得到了的。

        佛陀问弟子：“你们认为是海水多？还是累生累世以来所的眼泪多？”

        她端着盘子出来，上就受到了一无形的悲戚氛围冲击，她跟闻到二手烟了似的，用手在脸前挥来挥去，“嚯――聊什么呢，这气氛跟有毒似的――”

        那纸条贾臣应当是看了千万遍，里面的内容就像是一样，连想都不需要想，嘴自己就能复述。

        “爸・・・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吃着饭，贾君看着“什么都知但我就是不说”的妈妈，又看着怀里揣着老照片的爸爸，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

        “你当初是选了我妈，还是我陈叔啊？”

        贾君的声音把贾臣拉回现实中来，抬起，“嗯？――哦，你问吧。”

        这段回忆实在是太沉痛，沉到二十年一直压在心口，痛到二十年一直说不出口。

        贾君眼睛有点儿红，“咣咣”地拍着甄君的膝盖，“怎么办？感觉有点浪漫，转山转水转世轮回的爱恋――”

        我：服。

        “没什么，都过去了――”

        先不说别的，就论这个勇气，就值这个大拇指。

        贾君的妈妈忽然吆喝了一嗓子，“小崽子们――是不是都饿死了，吃饭啦――”

        他也可以称的上“情深”二字。

        贾君面色复杂地举起大拇指，也冲他比了比。

        这句话，连贾臣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对谁说。

        【1】我一位恩师用这句话来描述早｜分割｜恋（一般都是初恋）。

        甄君酸度又上升了，“不许感觉浪漫！我们俩还是跨越科学和物种的因缘呢！”

        贾君捂着嘴，“我的妈呀――我妈的心理阴影得多大啊，母爱真伟大，儿子长着张情敌的脸，还跟亲儿子一般待。”

        像是在评价心里的那个人，又像在读一句墓志铭，但更像是一个罪犯，忏悔自己的罪行。

        贾臣又仔细端详起了那张老相片，有些刻骨铭心的回忆，端详一辈子都不能看开。

        贾臣半是伤悲、半是欣地看着甄君，“现在，你遇上了个‘无宗无庙、一无所有、情深意笃、唯有爱你的男人’，我也就放心了――前世，我亏待你；今生，只要你幸福，我一定鼎力相助――”

        “后来，我就跟你妈结婚了，生了你，你的生日――腊月十七，正好是他的忌日，你一生下来还不显，后来越长越像你陈叔，到了一岁的时候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真是‘有缘再见了’。”

        一句“不寿”。

        一句“情深”。

        甄君冲他皱皱鼻子，“你可不就是亲儿子吗――”

        在那个年代，这个选择就等于是送命啊。

        贾君也是，从来都不缺像他爸这样敢爱敢说、正大光明的勇气。

        趁贾妈回厨房端汤，贾臣低声给贾君说：“你虽然长得跟你陈叔一样，子可真随你妈。”

        然后用纸将它包好，收到了怀里。

突然叹了口气，“你陈叔确实是――情深。”

        贾臣不能说下去了。

        “那年他才二十七，不寿啊――”

        贾臣举起右手，摇了摇，继续说：“腊月十八，我收到了他的讣告，还有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纸条，纸条很短，但当时我读了好多遍，好多好多遍，才认得每个字都是什么――他说，‘踏踏实实地去结婚、生子、搞建设、好好生活，不要挂念我，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爱一个无宗无庙、一无所有、情深意笃、唯有爱我的男人，有缘再见了。’”

        贾臣向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用拇指和食指起那张相片，在两人面前比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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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在惋惜，像是在悔恨，更像是时隔多年，想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贾臣推了推眼镜，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

        一个笑，一句“都过去了”，掩住了多少遗憾，多少苍凉。

        贾君转过来，感叹：“啊・・・原来我的存在如此的充满浪漫主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