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何的本职是刺客，又不是应了后生一句小师叔，就要肩负教导后生的职责，所以就随这孩子去吧。

        白天，与青遥门的弟子们虚与委蛇打太极顺带收集情报。

        陈何挠了挠，觉得现在后生的脾气实在是难以捉摸。

        隔着十来米，他便听见了衣服布料与草叶摩挲的细微声响，这么晚了，寻常弟子早已歇下，不知是何人还有意来探访。

        驰麟愣了一瞬，有些恼羞成怒，转过来，一边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摸索，一边面色不善地讥讽着陈何:“原来师叔早就知我来了，却不出声，敢情是故意看我的笑话。”

        原来是他的师侄之一，驰麟。

        只见驰麟果真不觉院子里的浴池中有人，径直走向了房门，语气不太好地开口：“小师叔。”

        毫无疑问他是个好刺客，善于隐蔽行踪，善于夜行和飞檐走，干脆利落又杀伐果断，但这桩任务确实需要足够的耐心，主顾要的宝物一旦现世必将引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而主顾给他的报酬也抵得上半座富庶城池。

        刚刚泡过澡的陈何声音还有点沙哑，这种嗓音更接近他的本音。

        说罢便将衣服鲁地丢在了岸边，也不会不会落灰，像只公孔雀般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种敬业是基于雇佣双方之间的信用关系衍生的责任感，哪怕他不刺客，去屠夫，门客，夫，也会卖力事，对得起主顾给的钱。

        可惜好景不长，驰麟对这小师叔莫名其妙的亲近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不知缘由的憎恶，每每逮着机会就要为难陈何，陈何一方面乐得轻松，终于甩掉这个拖油瓶，另一方面丈二和尚摸不着脑，感叹人心难以琢磨，只有手中紧握的刀和钱庄里自己名下的钱最可靠。

        ＊

叮咛万嘱咐让他少开口说话为妙，据她所知，楚云台本就是个惜字如金的子，不过这点也不需特别嘱咐，陈何本就是个闷葫芦。

        刺客，取人项上颅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他最长的一段潜伏期也不过是在某达官贵人边以小厮的份蛰伏了三个月，最终才将那人斩于刀下。

        陈何来到青遥门已经一年整，主顾吩咐的东西他一直兢兢业业地在找，若是暗影阁要求刺客们也学官府巡逻小吏们写简牍，想必陈何也只会写三句话：

        他那师侄是掌门闭关前不久才收的弟子，入门没几年，年龄尚小，平日里修炼也吊儿郎当，估计尚未修炼到夜能视物的境界，陈何躲也不躲，就在那浴池里看着驰麟要什么，上半还大大咧咧地在水面以上。

        陈何扪心自问，自己足够敬业。

        特殊时期，装腔作势不能暴自己，特指与几个师侄周旋。

        ＊

        陈何无意与小儿争论，驰麟反倒变本加厉，隔着夜色，陈何看见那跋扈少年眉轻扬，眼神鄙夷，面庞因为羞恼或气愤而有些红，明明是张未经世事的少年人脸庞，却偏要摆出与谁苦大仇深一般的恶劣神情。

        “师叔，这是明天典祭的衣服，你莫要忘了换，师侄我便先退下了。”

        是夜，青遥门某仙府中，有人衣衫褪尽，于天浴池中闭目养神。

        夜里，神不知鬼不觉摸清路线穿梭在各大机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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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唤了两三声，不见屋内的人应答，这厮的耐便被耗光，竟准备用脚去踹开/房门。

        在驰麟的靴子和房门亲密接之前，陈何才低声：“师侄，有何事？”

        可在青遥门这一年的卧薪尝胆着实有些挑战他的耐心了。

        哪怕是到了深夜，青遥门层层叠叠的楼宇前都会悬挂的灯依然长明，唯有一年前归来的小师叔的住所到了夜里便一片漆黑，说是小师叔在中被山野怪俘虏过一段日子，从此便落下了夜间恐明的病。

        想当初，他刚来青遥门的时候，驰麟也才入门不久，在青遥门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倒是阴差阳错和这个冒牌师叔亲近起来，天天跟着他跑，仙门上下的人都知归来的小师叔后面有了个小尾巴。

        驰麟来的路上走的磕磕绊绊，回去的路上却脚下生风，分明是夜视的好手。

        陈何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浴池的热水逐渐冷却，脑子里还在思考着昨夜探访的那藏书阁是否暗藏玄机。

        他没入青遥门前，接过的和驰麟年龄差不多大的十几岁少年都是乞丐，孤儿，混混一类，大多也古灵怪坏心眼多的很，可没有哪个像驰麟这样阴晴不定的。

        陈何倒没有存着取笑他的心思，他只是没有在别人傻事之前开口制止别人这种善解人意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