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把烟扔进桶冲水。纯白色的烟混着肮脏的碎烟灰被卷成漩涡的水吞噬，一切白的刺眼。走回场中央的时候，他忍不住四眺望，漫不经心地在裹满绚烂霓虹的彩色人群里寻找，哪个会是草莓，却没有一点儿绪，草莓从没向他透过任何自己的特征，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年龄多大，是哪里人，杨泽什么都不知，他只知草莓是个男的，而且他的和李奕谆色情网站上的低像素几乎一模一样。他大脑游离在兴奋过度的半空中，被鞠翼铭用力拍了下肩膀。

        “你不是说帮我追刘炀吗？你帮没有？”

        “我帮了。”仍然心不在焉。

        “放屁！”鞠翼铭压低声音还要呵斥的样子很搞笑，杨泽的嘴角抽搐了下，敷衍地挥了挥手。

        “一下子就能追到还有什么意思。”

        攥得紧紧的手机震了下，杨泽连忙把鞠翼铭支开，躲在角落里看。

        草莓：如果是你的话去后门等我

        草莓：想和你爱

        看见那句话的时候就觉得了，内有些黏黏的，糊在下上特别难受。

        杨泽靠着墙偷偷用两条大互蹭的方式来解闷，尝试给自己心理准备。放空着，把羽绒服拉开又拉上，链条摩的声音很小，还没掉到地面就被很多只脚踢回半空。

        他不好意思问工作人员后门在哪，只得自己一个人装作遛弯的样子胡乱地寻。那扇铁门上贴满了乐队的照片和贴纸，花里胡哨得像刘炀家的全镜。

        幸亏后门没锁上，轻轻一推就开了。强烈的凉风不要命似的灌进衣服里，外面正黑着，屋之上泼了几颗可怜的星星，就像夜空鼻尖微不足的雀斑。他紧张的冒冷汗，还没想好如果真的见到草莓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好，如果草莓真的要和自己爱该怎么办，草莓会带他去哪里。

        而留在live　house里的李奕谆，今晚还会带刘炀走吗？

        事到如今只剩了报复的心态，他想报复李奕谆，报复他的轻视和不在意，报复他的好和笑，报复他是个徒有虚名的坏老师。

        他的爱丽丝是一滩拥有动的，只存在在梦里。

        是铁楼梯拐角的底板，黑压压地一块，仿佛一眨眼就快抖落许多灰尘下来。后巷是个开口的胡同，没什么人，荒凉，月亮也照不到。

        冷的大脑宕机，杨泽只顾着把手缩进袖口里取，他绕到了建筑侧面和另一堵高墙的隙里，并不多么敞亮，还不及他两只臂长加起来的宽度。但没什么风，他蹲在地上把口罩拉下来抽烟，手在发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发抖，摁在冰凉手机屏幕上的指尖冻得通红。

        那个聊天件的主题页面是系统自带的粉灰色，又艳俗又暧昧，背景还飘着本换不掉的桃心，就算只是说出一句“你吃饭了吗”，好像也都会被没出息的大脑下意识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