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逐渐浮上绿水，渲红了半湖莲。乌篷船不晓得上的人是个怎么模样，只稳当极了地推开红浪，慢悠悠往南行去。

        僧人的背影一僵，他松一口气下来，极慢极耐心解释：“否，若你后悔与我打这个赌，现在尚有悔棋之机。”

        这两个材修长的男子陡然往船上砸，若是一般船只，说不定就给磕坏碰坏。

        “你不是要渡劫么，难得好心一次，莫嫌弃了则个。”

        “——玄喻，我连死都不怕。何况这事不要我命，…无非是一场赌局，是输是赢，我都稳赚不亏。”

        黎孤怒极反笑，他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是否听不懂我与你说话”。随后浮轻功绕到那和尚跟前，一把扣住他肩胛给他按倒在船面上。

        因果尽除或相守一世，虽说二者都可说稳赚不亏，黎孤却更喜欢后者。他可喜欢这和尚了，若是二人过一辈子，还能有个人帮他干事，刺客懒病重得不得了。

        “一世相守。……我二人。”

        悔棋？黎孤突然想嘲笑这秃驴，起先便是对方的要求，这会儿还劝着人反悔，真真儿愚善。却没动真格地笑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船沿上，嘴角象征地抬了一抬：

        黎孤思及此，却正经了脸色直起来。他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冷冽，却又怒又故作淡然的，矛盾。他开口一字一句同那僧人辩：

        ……

        他愣神似的盯了好一会儿，终于没耐得住望，撑着地，弯下腰，一口去。

        他就记得玄喻认认真真地跟他讲话，月色映在他的脸上，格外圣洁好看：“烦恼炽盛，故而大乐遥不可及。贫僧心中除了佛还有你，心不宁，乃‘无明’。”

        三日前玄喻在夜色中找到黎孤的时候刺客正靠在冰冷的山石上，慢吞吞地着刀背上的脏污血渍。听到玄喻开口向他邀约一场赌局后，他差点就手一抖割伤自己向来爱惜的指。

        长久的沉默。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愿先开口那个输家。真是小孩子的童稚玩笑。

        明面儿上，他这么个说法。

        不苟言笑的僧人青衫被褪下，展出白皙来。他红的愕然微张，显出诱人的色泽。

        相守？扯他妈的。黎孤仿佛遭重重擂了一拳，一口闷气憋在口发也不是散也不是。红霞逆着光照他，青年刺客漂亮的眉骨落下阴影，将昳丽面容笼罩在其中，故而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这船却只摇摇晃晃几下，险些翻了。撞得荷叶急颤，绿浪翻重叠，像群扶着腰的姑娘，哎哟哎哟地喊着。荷香由远及近，弥散在塘中，便要醒了闻者的神。

        玄喻垂下眼，却出颇为难的神色，忽而他：“若我得破，在佛前洗净你上因果。”

        “……小就被师门教导，暗香非正非邪树敌无数，在江湖上无有甚么关系靠山，指不定哪天就要没了命。若是出门去办事，办成了是捡回一条命，败了就是能力不行，大不了是一个死字。”

        当时答得恁敷衍，那僧人想必是觉得自己心有疑虑的。只是我早允诺过的东西，他受着就是，何必一再劝人反悔，实在搞不明白这类人所想！

        玄喻忽然沉默不言。

        南少林天资卓越的僧人却被说是六不净。他想到这点便捧腹大笑，施舍地掀开眼看这人懵懵懂懂的模样，眼睛里、心里除了他的佛什么也没有。想必是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

        ……

        黎孤翻骑坐在玄喻的腰腹上，大内侧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严丝合地紧贴着紧实的腹肌。俯下子解去和尚的衣裳。那一串沉坠的佛珠“嗒”地落在船沿边，险些落入水中。

        黎孤讥讽似的笑几声，指节挨着木的船边，有节奏地扣了三下。促一般。

        黎孤一晃神，若不是看得那一心向佛的正经颜色，几乎是要以为这是跟他表白了。本来想要打个激灵，可那一骨是挪也不想挪，就只把视线投去，与他：“你待如何？”

        僧人似乎不明白他的逻辑，只一昧地固执：“你现在下船，还回得去。”

        黎孤这三日内不止一次地抱怨那佛门怎么那么多幺蛾子，累死人麻烦死人得紧。

        黎孤：“与我个甚么好。”

        玄喻猝不及防被按倒，正推拒，顿时及一片温，一条不由分

成？”

        黎孤把一个“嗯”字瓮声瓮气拖得老长，盘算了半天，这才纾尊降贵地点了点他尊首，却当是应了：“行吧。”

        玄喻沉声：“度情关，斩尘缘。”

        黎孤没什么兴趣，这小王八贴心地为秃驴了另一个坏猜测：“若破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