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

        “第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就因为我在你们沈家住了那么几年，你那点仇视还没有消散？还是因为我这次去你们集团审计，给你们造成那么一点微不足的麻烦了？”

        沈铎手指轻轻在手肘上敲打，了牙尖，笑得恶劣非常：“没有为什么，想干就干而已。而且，你不是知么，从小到大，你不爽，我就开心啊。”

        雁思归闭上了眼。

        沈铎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第二个呢，你准备问什么。”

        “我想问你怎么才肯停止，但已经没有必要了。”雁思归睁开双眼，眸光冷厉得几乎能让空气冻结，“如果地狱是我的归宿，那监狱便是你的归宿。”

        沈铎闻言，笑得肆意，“你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我赚了么。”

        “等你上手铐那一天，再来告诉我，是不是还这么想。”

        沈铎拧了拧脖子，骨咯吱作响，眼里冒着兴奋的光，“那你最好撑久一点，小猫咪。”说罢，转走了。

        雁思归手脚冰冷地泡在浴缸里，鼻尖几乎与水面齐平，呼间的水汽都被进鼻腔一点点。只要再向下一点点，水就会通过呼进入肺挤占氧气让他窒息。只要，再一点点。

        沈铎就像这池浸泡了肮脏的冷透了的污水，玷污了雁思归之后妄图摧毁他的意志诱惑他的神志，将他拽入脏污之中，但雁思归僵持着，就是不肯屈服就是不肯下沉。

        雁思归觉得可笑，十年如一日地，死不改地，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该死。

        并不是因为什么顽强的求生意志，纯粹是好人不长命，恶臭遗万年这种事激起他一反骨。

        他当然不算什么好人，他只是个普通人，但比起沈铎，他的确是纯良无比了。

        雁思归费力地按下活动水，水位一寸一寸缩下去，然后又一寸一寸漫上来。沈铎走了之后，雁思归拖着几近残废的花了将近半小时才爬到浴室，在浴缸里泡了不知多久，池水从热渐渐凉透换了一缸又一缸，满满的一罐浴盐逐渐见了底，手指和脚趾都被泡的发了白起了皱。可他还觉得不够，那些刺眼的痕迹在泡沫之下隐隐约约，但仿佛还残留着感，十分鲜明。如果但凡有半分力气，他一定会狠狠地搓掉自己几层。

        人到底是从什么开始有记忆的呢，

        太久远的过去追溯起来，只会发现它被脑海的汐冲刷得凌乱无序，并不能找到确切的开端。

        但雁思归能回忆起来最明晰的起始片段是，那个女人拖着条，一脏污，鸡窝里还插着几片枯草叶子，半边脸高高起，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前一秒还抹着眼泪，下一秒看到他，泪汪汪的眼却一下子弯起了月牙，出的笑缺了颗牙。

        那是雁思归见到过的最傻气的笑，也是雁思归见到过的最心疼的笑，更是雁思归最想念的笑。

        所以，雁思归记忆的开端，便是善良的人携了一恶人的伤。

        从此之后，便是温很少，寒冷很多，便是光明很短，黑暗很长。

        但正因为这样，才显得出那点温可贵来，那点光明美好来。

        他不是一直生活在泥潭下，所以才总是对那点温热切渴求，所以才总是对那点光明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