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山，内有着人住的痕迹，一张鹿挂在岩上，下方支着一口小锅。他忍着晕眼花撑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平矮的石桩上，下铺了两层看不出颜色的。

        他环视四周，悄声起床，四摸索，摸至鹿时，却发现了几杆旧红缨枪。

        那布包散发着令人垂延的香气，任葭饿了不知多久，肚子咕咕直响，见这布包却猛然想起阿池来，顿觉心口梗得慌，只佯装无事地将布包推了回去，苦笑：“多谢侠士相救，可惜我任务在，一日若未完成，便吃不下其他……”

        纪元策却云淡风轻：“蛊人、蛊尸、蛊物……蛊军。听着丧尽天良，多少人却巴不得拿这蛊术徇私。”

        任葭再怎么早熟冷静，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军俘营中的监工和戍兵虽然也了这枪，但他从来只有眼巴巴看的份儿，此时实实在在将这枪柄握在手中，便再也放不下来了。

        他一眼便得知卢煦池已有了消息，却快鹰迟早被人发现行踪，因而只得另寻信鸽返信，却再无消息。而缘分却不尽于此，这日打猎归去时，闻及蛇须林中的惨叫声，竟救回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眉眼中神色似曾相识。

        内寒风料峭，任葭却感到火炉的炙热一路烧到耳畔来，踟蹰了好一阵，才顾左右而言他：“有缘人……罢了。”

        纪元策眼中笑容旋踵即逝，又低笑了一声，任葭却从这笑声中听出了点自嘲来。

        野风仍呜呜饕餮着石，任葭心一紧，不知为何，却并未生出些恐惧来。

        “牟人多善蛊，识破了便没什么好怕的。”纪元策，似乎已经知任葭心里想着什么：“之前那困了你的，并不是蛇，而是蛇须。”

        那人并未应声，更紧地抱住了任葭，温热的滴在任葭冻僵的后颈上，却把他的猛一哆嗦。。

        “我还知，你在找的人姓纪。”

        纪元策心：好一个有缘人。

        他手握枪杆，不免激动难耐，刚要挥杆横劈，腰腹却被一个冰凉的物什抵住，无法转。

        那人压未曾回，后脑却似乎长了眼，一把拽住任葭手腕，腰腹微倾，顺着力就是个过肩摔，当即将任葭摔得哼不出气来。

        任葭眼前似有万千飞虫盘旋，气吁吁了好一阵，才看清周遭来。

        疾风飕飕剐在外的岩石上，外黢黑一片，只听得到远艾艾狼嚎。

        只是没等回，便被后人横亘一脚扫到了地上。他刀剑甩得不如人，灵度却是一，当下贴着地面一翻，蚯蚓似地在那闪刺入地的枪间了出去，无声无息了起来，伸手便夺那人手上的长枪。

怯怯地叫了声：“爹爹？”

        那人这才默默起，没事人似的拍拍上的灰，将那掉落在地的红缨枪重新挂到墙上，见任葭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才扔给他一个布包：“别家刀枪，经得同意才能拿。”

        “纪兄不怕野鬼猛兽么？”任葭想起昏迷前那蜂聚的狰狞蛇，仍心有余悸。

        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是那个冬天，任葭幼小记忆中，唯一带有温度的东西。

        待最初酣足的兴致过去，任葭才得知，此人名为纪元策，此前阿池口中的“溟涬”，则是他的字。

        事不宜迟，纪元策破晓便要整装出发，任葭执意跟去，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纪元策直言：“你一没功夫，二不明市井，这陵裕城守卫森严、陷阱重重，去了也不过是适得其反。”

        “爹爹！”

        “侠士怎么知？”

        “曾是相识。你又是如何认识他的？”

        任葭自己视野狭窄，只皱眉不说话。半晌才又开口问：“纪兄与阿池……有什么渊源？”

        任葭听着一阵恶心：“以作他用？”

        那人回，直直对上任葭的目光。男人剑眉星目，轮廓深刻，着普通布衣，背后挎着一张竹弓，乍看之下与一般的江湖侠士无甚区别。只在四目相对时，任葭才感到寥寥森意，仿佛五脏六腑生生被剖开，在那人眼前。

        他见任葭眉仍未松开，便解释：“我曾见过此类文献，蛇须为牟人西南村落的旧时秘术之一，碎尸饲蛇，又烹蛇为，月圆时刻埋于百年古树之下，即能生蛇须，状似蛊虫却未遗其毒，喜生食人肢以自养，留脏腑以作它用。”

        男人目光疾风扫叶一般掠过任葭，双眸中浮起了清浅笑意，：“你在找人。”

        纪元策本为西汴人，羲昌元年便逃至翰牟以北，此后与漳国境内遗士断了消息。漳国侦察敌情的探子并不少，为掩人耳目，他便离开了城镇，辗转于山野乡间。这隐士一当，便是十多年。日前快鹰携来一张旧帛，里裹着一片碎玉，是此前师兄弟三人分别时，凿碎薄胎玉盘，分而携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