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么？……跟我们一同去外边，找个村子……”

        玉帛望向卢煦池，感概与凄凉混着奇异的热涌上心：“我向那时的你跪下磕，你却和我说，不让我磕。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我当然点了……你又问，若是一辈子远离故乡，两面为人，可否愿意？我哪懂什么为人不为人的……便也答应了。此后入了，却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禁不住思乡之情，也不愿那阴阳两面的人，几次都急着逃出去……还是

几乎同时，任羲阙臂间遽然一热，似有潺潺顺肘窝下，血腥味扑鼻而来。他从见到阴影始便心下有了准备，闻及血腥味，心却先是揪着痛了一把。

        二百禁卫将沉睡的陵裕皇唤醒，杂声不一会儿便此起彼伏。禁卫兵分四路围堵，奈何那黑影上功夫了得，一踮一跃，转眼便消失在墙尽。

        顷刻间，又是一黑影从假山口席卷而来，动作迅疾轻便，裹了卢煦池，贴着假山向外掠去！

        说罢伸手推人。

        “八岁时，我家本在西汴边境，兵荒乱，恰逢饥荒，我爹娘很快双亡，只留我一人，从小从鸟粪中捡苞米，藏在猪圈中偷潲水吃……被一群喽啰在村外捉住，扒衣正要欺凌，却逢了一辆车经过。我从未坐过车，见那蹄直直朝我扬来，吓得魂魄都失了一半……那却没蹬上我。车上走下一位少年来……”

        卢煦池的脸在失血下泛青，却不再低敛眉，直直望着任羲阙，像是要将这轮廓重新描摹一遍。

        煦池啊煦池，叫我如何再相信你？

        轿场旁有一棵逾墙生长的古楸树，场外士兵声音渐进，树边火光隐隐闪过，玉帛一小太监装扮，窝在厩间，见一黑挟着一白从矮墙跃近，连忙出来迎人，急：“厩西面有个侧门，平日只有夫会来回进入，”说罢递上怀里的钥匙：“出去了便是西陵河，渡了河，再往西去就是侧城门。那戍守士兵子时换班，能腾出个档子来……”

        周遭杂音渐进，玉帛愣了半晌，急：“说什么鬼话，我不会功夫，这些禁兵也不是吃白饭的，你们多个累赘怎么走？人都快来了，别磨蹭！”

        那黑衣人全覆得严丝合，只留两只眼睛在外，此时目光明亮地望向玉帛，点了点。

        片时之间，卢煦池却得了空隙，白着脸朝他笑了一笑，踉跄后退两步，整个子顺着假山崖向后倒去。

        她见卢煦池口满是血渍，脱口想问情况，却也知时间紧迫，只得挪了视线：“快走罢，禁卫很快就搜来了。”

        任羲阙蓦地愣住了，隔了好长时间，才怕似的放开紧压在他锁骨口的手肘。

        卢煦池却说：“一起走吧。”

        “镜涟！！”皇帝失声吼，后官兵一簇而至，纷纷水救人。本来平静的波澜，瞬间激起白浪。

        玉帛鼻子一酸，眼圈登时红了。火光攒着人影与甲胄声逐渐近，她耳朵听着，心里焦急万分，眼睛却恍惚望向墙外。

        任羲阙盯着崖前一汪血迹，那血还未完全干涸，在寒意中成了一滩凝。

        “……什么？”

        “追上。刺客杀无赦，另外一人带回来。”说着俯执刀，将崖上鲜血片片剜下。

        朱色高墙将四季都拢在内了，她早已记不得旧时西汴的芍子果仁和芋，也记不得春草、夏花、秋叶和冬梅了。

        想象中的痛楚却迟迟未至，他顿觉心惊，低一看——只见那匕首已斜斜被卢煦池刺入自己的左腔，鲜血失了闸似的汩汩出，将一素白亵衣染得鲜艳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