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开口，人便直直倒下了。

        卢煦池这一病，就是一整个秋天，一开始只是普通风寒，到后却连粥都咽不下了。老御医一个接一个到府中把脉，却都摇叹息。说是奇毒深入脏腑、积郁成疾病，加上有孕在，人难胜天。

        御医是为皇亲国戚把脉的贵人，刘稷自然得笑脸相迎，待人颤巍巍上轿离去，才阴下脸来，挥剑扫了门童的肚子，在稀里哗啦的子声中回到卢煦池榻前。

        卢煦池连药汤都喝不下，刚撬开嘴灌进去，没一会儿便吐了个干净。久未进食，也便没有了翻的力气，一口清苦药汤从胃呕出，呛到中，登时咳得面无人色。断气般又咳又呕，突然脸色一变，转咯出一大口鲜血来。

        刘稷脸色大变，方才的怒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扇开旁的小厮，直冲去抱起卢煦池，手掌在后心附近来回摩挲着。

        “别……别拍了，”卢煦池低低咳嗽几声，每咳一声，浑脉都像是被震断一次一般，痛得他全发抖。缓了一阵，抬青着脸朝刘稷笑了一声：“手老抖……拍得。”

        刘稷握了握拳，却无端觉得冷似的，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打着战。他将卢煦池紧紧裹住，感觉自己在抱着一骨架，只有小腹微微隆起，老太医说那是五个月的胎儿。

        卢煦池双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只剩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镶在一堆骨架上，显得尤为明亮，像是提前燃烧着生命似的。

        他微不可闻地对刘稷说：“师兄，我先去啦。”眼角还涟了点狡黠。

        “下……太孤单了，我带他一起下去。”他艰难地抬了手，指指腹上一小块隆起——那凸起其实很小，但卢煦池太瘦了，就这一块小生命，都像是要压垮一颗枯枝似的。

        “那毒……你自己服下了。”刘稷猝然闭眼。此前在树下，他曾递给他一副药粉，本是能逐渐让任羲阙形容枯槁、痛不生、衰弱而亡……却被这疯子用在了自己的上。

        一片酸苦之意洇到。刘稷抱着卢煦池，直到那片肩膀锢得自己双臂生痛，才喃喃问：“为什么？”

        卢煦池全疼得发冷，眼前朦朦胧胧人影交错。他虚弱地笑了一声，牙齿上还沾着些猩红的血迹，这么一笑，倒是带上了些狠意，看上去像是一饕餮自己骨肉的病兽。

        他了口气：“职分未尽……有愧于天，地，家，国，师父……也有愧于他。”

        刘稷知他口中的“他”是任羲阙。

        嶙峋的双手攀附到刘稷的背上：“我这任务了一半，倘若此后……西汴冧花开了遍野，就给我摘一束……烧了罢…”呛出的血块堵住鼻腔，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想回去的……”

        说着说着，便沉沉睡去。

        刘稷寻了各路名医术士，金银玉帛花费如水，俸禄没有了便找商人要奉，再不济便从军饷中屙。寻了一路，愈发觉得钱权的可贵，直叫人剥离不去。

        立冬前后，终于寻得翰牟境内一位医者。这医者老如枯木，连骨都蛀泡了一般，支棱出肉，森白斑驳地缀在黎色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