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卢煦池被后背袭来的笼罩禁锢感惊得一抖，本能地挣扎起来，病中无力，只将床榻折腾地凌乱发皱。恍惚间，却听后人喃喃：“我愿意跟随爹爹……只盼爹爹莫要嫌弃才是。”

        卢煦池笑了：“天下除了罪大恶极的几人之外，谁不是无辜的？”

        任葭只好将筷子轻轻翘入卢煦池畔黏完好，小心翼翼将米汤得温热，顺着筷徐徐淌下。不料卢煦池牙关紧闭，昏迷中，侧颌都紧绷着，人无意识地抽搐痉挛，却也放松不下来。

        赴宴的却只有高遂一人，卢煦池病倒了。

        大风灌进房内，米汤没喝一半，卢煦池猝然一哆嗦，将另一半呕了出去。任葭心急如焚，见三个火炉都生不出热气，干脆自己脱了外衣，钻入被中，从后裹住卢煦池。

        顺藤摸瓜，很快便水落石出。

        “贡麟是无辜的。”

        他细细描摹卢煦池的眉眼，像是几个时辰前，卢煦池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一样。朝夕相未曾发觉，只有被分离踩着脚后跟时，才方觉目中人眉眼竟是如此深刻，像是要深深隽在他的心中。

        贡穆赶到时，尸首已冻得如同木梆，血浆渗入毯中，冻成结着冰碴的细针。贡穆虽与贡麟无血缘关联，二人却有着天命笃定的缘分羁绊，更何况十多年的父慈子孝，纵然非亲生，却也炼成骨肉至亲。儿既猝薨，父亲自是惊怒悲恨相交，当即下令严查。

        突而感到肩上一阵微微疼痛，之后又是缠绵的感，沿着那圈疼痛缓缓囷囷，盘旋捻转至之间，小心地避开伤，细细密密地弄着自己的隙。

        卢煦池挣扎在梦魇中，只觉遍骨生寒。

逸，一举攻下陵裕城。你早知如此，又见刺客鬼祟，便将计就计，借刀杀人，以夷制夷，将这浑水泼到刘稷上。到时，翰牟若是出兵，则不再受刘稷鼓惑；北上盘踞前汴要，免于折损之虞。”

        悚然背后，绵延不绝的疲惫缓缓从四肢百骸升起，扽起后颅的幽幽迷雾。须臾之间，纪元策突然觉得困倦了。穷军渎也好，外结内修也罢，无非是把玩一个又一个以忠义为被的棋子，啖食掠尽，无辜者亡。

        卢煦池又：“我坐在这里，你若是要为他报仇，我任你杀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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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动作骤然停住，年轻的声音猛然高，贴着卢煦池耳间了一口气，忿忿然：“我才不什么礼法常，天经地义，谁死谁活，又与我何干？”

        贡穆与刘稷捭阖时，本就心中局蹐，摸不出底来。此前筵席上，贡麟急气盛，多次与刘稷言语相撞。本以为就此笑过便罢，贡穆属实未想到刘稷竟会派人下此毒手。又见那刺客浑成了脱血人，只怜惜义子生勇猛、临危不惧，两簇感情相撞，竟是愈发火起，直哀叹自己当初瞎眼。

        朔风骤疾，掀起帐帘的隙，咆哮被挤成一束尖鸣，在帐中翻腾掠过。卢煦池依旧是倚床斜斜坐着，神色轻松祥和，凛凛冬意中仿佛一雪人。纪元策站在门口，只觉得脊背悚然。

        纪元策张张嘴，却也什么都没说，只点点。

        刺客腰挂一枚细窄竹卷，边缘细刻刘府字样，卷中一张薄宣，上寥寥几笔，眉目轮廓却与贡麟无异。

        卢煦池满脸病态酡红，嘴却被冻得泛青，际起了细细密密一排小泡，迷糊中都痛极，连水都咽不下口。

        南房屏风以上等红木浮雕而成，看着美丽却不太实用。北风破闸似的呼呼钻进房中，噗嗤一声，将炉火熄灭了。任葭忙里忙外，又是生火，又是烧水，手忙脚乱将汗巾搭在卢煦池额上时，汗巾便已经凉透了。

        卢煦池问：“你要走了么？”

        卢煦池想睁开眼，却又倦极，被牢牢囚在光怪陆离的噩梦中。

        卢煦池听着点，倒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促狭笑：“你怎么看？”

        纪元策将氅衣披紧，想了想，又脱了下来，走近了披在卢煦池上。卢煦池肩膀骨骼凸起，衣桁似的挂住了那件莹白绒大氅。纪元策叹了口气：“多吃点，太瘦了。”

        任葭声音又温和下来，恢复了少年以往的灵动与促狭：“我只要爹爹。”

        纪元策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摇摇，俯在卢煦池上烙下一个吻，随后只着布衣，背起箭筒，掀帐出门去了。

        这个吻也像是将卢煦池啖食掠尽了。

        他与刘稷合作不成，他既是想叼走璩山那块肉，又不知是否该直攻陵裕，踌躇许久，终于又向高遂等人伸出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