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便被王贺夫狠扇一巴掌：“闭嘴吧你！”

        卢煦池烧得失神，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绕走。”王贺夫低声吩咐，“前方鬼晓得是个什么玩意儿，葬在这儿，不值当。”

        闹鬼？

        走过一座险桥时，只听得前方传来隐约的哭嚎，凄怆死哑，如同万千鬼魂升起，飘在茫茫冰雪坟冢中！队伍里难掩恐慌，散乱地开始悄声细语，连带蹄都开始踟蹰起来。

        “大帅……”小伙兵悄悄问着：“你说这是不是叫什么，回光返照……诶哟！”

        “慢一点！”卢煦池喝，“这人是漳兵！……别碰他！”

        “是我害的。”卢煦池突然开口，嗓音被高热灼烧得哑如砂。

        卢煦池虽然不惧怕，但肋下疼痛逐渐难忍，晓得自己遇上陷阱难以抵挡，便也默然跟在王贺夫后。

        如今春风漫地，景象却因突至的战争而萧索起来。沿途只见寥寥几人家，皆为妇孺。原来是家中男人被临时征了兵，调往璩山驻守。但平日都是些老实庄稼汉，哪是能一下子耍得转兵的？村中老妇扒着卢煦池抹泪：“不就是去送死撒？再说咯，前段时间山里闹鬼嘞，啷个晓得是不是我们家老桩！”

        卢煦池了口气，怪异地笑了一声，连瞳孔都被烧了似的，哑声：“他……如果不参军……如果没与我去翰牟……是我害的他呀。　”

        二百兵士放慢速度，沿一条幽黑小径深入璩山。山中被积雪覆盖，放眼茫茫一片，只见少许秃枝枯叶戳出雪隙间，焦黑壮如火后骸骨。

理？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王贺夫脸色一沉，抡起长缨直直朝那人口刺去！

        枪尖险险从那人口划过，王贺夫跃下背，刚要伸手扳起那人下巴，闻言连忙收回手来：“话甭说一半！

        卢煦池与王贺夫交换了个眼色。此局势实在诡异，东南兵滞留在璩山北面，绕不过岭北，翰牟大军盘踞南，一丝声音也无。先是雪崩，再是闹鬼…神叨事儿碰撞在一起，难免令人怀疑。

        突然一声轻响，如同松枝钻出积雪来，只见路旁狭窄，骤然伸出一只嶙峋手臂来，在外的肌肤遍布暗色赤斑，斑后赫然几枚肉瘘，肤倒翻，瘘中密密麻麻尽是蛆虫！

        王贺夫没再敢怼，只低声安：“找，等正事完了，是死是活小弟都帮你把人撅出来！”

        为了保险，三千骑兵只挑二百锐先行探路，其余在外扎营，驻守等待。

        他急得跺脚，来回没招，只得坐到榻边：“卢兄？不如这样，我派五人与你一同先去邻镇歇着，你那弟兄叫什么名，尽告诉小弟我，小弟掘了那璩山，也替你把这弟兄挖出来！”

        璩州本是风景名声之地，垂云如仙缎，翠通蓬阙。羲昌元年，搁置三年的璩公堰重新整治，灌溉南北二地，随着同时颁布的共居令，熟了两岸瓜果和稻秧。

        “什么？”王贺夫忙凑到他边。

        说着便又不理人了，言语甚至有些颠三倒四，如同孩儿咿呀学语一般，兀自喃喃重复着：“我得找他呀，我得找到他呀。”

        卢煦池难得听懂了，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沉沉闭上眼来。

        末了实在是没力气，又向王贺夫眨眨眼：“我得找到他呀。”

        翌日，他的烧奇迹似地退了大半，人像是被一缕细线牵引着，异样地有了神。早饭一反常态吃了三个馒，之后便二话不说，随军一同上路了。

        王贺夫见他不回，赶忙：“卢兄，这么说定了啊，明儿个，我就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