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他的…不是玄鋆，是那个人。

        万永勉强笑笑，心中此时一万个想要见到玄鋆，纵是不能将悲苦辱事说与他听，只求能见他一次，能稍稍倚靠他一下，也是万般足矣。

        临泛叹息一声，同情地看着他。万永生得本就俊俏绝，如今澄净秋泉也似的眸子盈泪珠，悲苦如是一泓清澈无暇的水落了泥淖，端的是让人无限悲痛怜惜。

        万永摇摇，合目落下泪来，咬着牙抽泣。临泛叹了几声，扶他躺下，欺哄，“万先生，几日前我还在汉江见过玄鋆，他甚是牵挂你。”

        “在汉江。”临泛也明白，尽量宛转，“是冥君送你来的。你的事，他已尽同我说了。”

“我当然看得起我自己。只要他过了我这一关——他其实也不必考上状元，只要他诚心去赶考，我可不止有一颗真心等他，还有两千年的功德，都会送他今后的福禄，足以保他一百辈子心想事成、事事圆满。”

        万永却苦笑摇，“不，我不能再见他了。多谢龙君好意。”

        苍梧无话可说。世人相传的故事中，总有些善良凡人被神仙看好，赐予财富良缘或其他幸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殊不知这些多余的福禄都是神仙以自己的功德添补的，以玄鋆易水龙君的份和素日的品行，他两千余年积累的功德有多么庞大，可想而知。如今一脑地送给甚至都不必履约占鳌的万永，苍梧要是再骂他小气，那苍梧就不知该骂自己什么了。

        万永怔了怔，下意识，“见过龙君。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不是在…”却是不堪说出那个令他羞辱到痛彻心扉的地方。

        万永惭愧甚矣，苦笑，“我本该早死，倒是又劳烦冥君和龙君了。”

        临泛无计可施，奈何他也不知玄鋆此时在何，否则立刻拉人来劝万永，自是比什么都用的。

        可是玄鋆想见他吗？

        万永痛苦，“我哪还有脸面见他？”说着强自撑起，“万某不能再劳烦龙君，还是就此告辞的好。”却是小产之后痛，手腕一，已是摔倒。

        万永醒来时，只觉仿佛仍在梦中一般。子已不再疼痛，入目所及，也不再是易水府衙书房里的椽梁，反倒是一泓水晶穹，修饰以夜明之珠，绘彩以游龙银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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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泛蹙眉，“万先生，话不可这么说。你是玄鋆的心上人，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他想想。万不可轻生。”

        临泛也是难过不已，既是为万永所遭不测，也是为了玄鋆如此不幸。见万永神情渐渐宁定，便，“万先生，你只在此好好将养便是，玄鋆或许还会来汉江也说不定，你们到时自会见面。”

        那个同玄鋆生得一般模样，却心思很坏，骗了他子、让他怀过孽种的，玄鋆的双生弟弟。

        万永眼眶一热，几乎落泪，内心万般凄楚，哽咽，“纵便无辜，这副子…也肮脏透了。”

        临泛叹，“先生万不可如此自轻。玄鋆定是不在意的。”

        临泛笑，“哪有不见的理？你不想见他，他难不想见你吗？总会见的。”

        竟是真有脚步声走来，他缓缓侧去看，却见来人虽然亦着易鋆当日所穿同款的君袍，却是白色的衣料。此人年纪同易鋆一般大小，面容亦是十分俊秀，微笑，“万先生，你醒了？我是玄鋆的朋友，名唤临泛，是这汉江的龙君。”

        想么？

        玄鋆是不想见他的。玄鋆恨不能躲他，避他，逃开他，一辈子都不想见他。

        他也只当是在那如愿以偿的梦中，呻呢喃地唤：“阿鋆…”

        万永心中悲酸至极，热泪簌簌地落，忍耐不住地手腕横挡在脸上哭泣出声。

        临泛忙扶住他，转唤了侍女去叫医官来，循循，“万先生，错不在你。你何苦如此？”

        苍梧想了想，好像只有一个词：铁公狼。

        万永悲欣交集，默默思索。他已是不能…再期望同玄鋆在一了。只是到底，他还是想救玄鋆。之后他自会离开，远远地祝福玄鋆同一个爱他的王姬白偕老。如是想着，万永不禁心酸，暗叹命苦，眼泪串珠也似地落下来。

        临泛也只得又安几句，见医官已在端药候着了，便着人好生服侍万永，便离开去理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