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岚会唱，于是他跟着轻轻地唱。

        女孩端着热牛打开门，盯着阮岚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小阮老师，你何必呢？”

        “闻不到的，都闻不到，只有我能。”顾曦垂下眼眸，讲起她的回忆，“我见过一个女人，就在这个房子里死去，被活活折磨致死，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才六岁，躲在小房间里，被哥哥捂住嘴，透过门看着一切。”

        他想念许昼上淡淡的冷香了，就像夏日里的莲子冰，温柔糯。会让他想起爷爷家的井水，江南水乡蒙蒙的雨幕，会立刻觉得安心下来。

        镜片摔裂了一条，镜也歪了。

        许昼着镜，把这一副架在阮岚鼻梁上。阮岚甚至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那天镜尾的小钩插入发时，耳后的微。

        阮岚醒过来，发现自己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单颜色极其粉的床上。鼻腔里，草莓香薰的味很重，让他打了个小嚏。

        手边没有火柴，他想划亮一，然后这少年会不会突然出现，从背后抱着他。低笑着说：“穿这么少，不冷啊？”

        他推开KTV的门走出去，外套好像也忘了穿，一路踩着雪。小声地唱着歌，执拗地往前走。

        阮岚想伸手掉眼泪，却忘了脸上还着眼镜。脆脆的一声响，眼镜掉下来，刚巧磕在一片没有雪的水泥地面上。

再宣布恢复晴朗/

        阮岚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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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曦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牛递给他，整理了一会儿思路，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家里，香薰的味太大了？”

        阮岚最初没在意，也没换。直到后来和许昼睡过了，关系熟了，被那人强拉着去了眼镜店。

        “那就是我哥。即使我妈恨死他了，我和他的关系却一直很微妙。毕竟从小到大，只有他肯陪我玩。”顾曦眯起眼笑了笑，继续说，“耳熟吗？”

        他计划过和许昼的分扬镳，那应该是高考过后，互不亏欠。两个人去往不同的学校，理所应当，许昼会放弃他。

        阮岚不敢反驳，但他要腹诽，他要小声嘀咕。他在心里说，你才是禽兽。

        紧接着，许昼说：“不许在心里骂我禽兽。”

        他的情绪终于收不住了。

        ……

        “顾曦？”阮岚愣了愣，这才想起往周围看看，的确是顾曦家的陈设。

        许昼就坐在镜子前，一副一副地拿过来，让他试。无论哪一副，都夸好看，最后选了一副觉得最好看的。

        他某个瞬间想，如果这时候房间门被打开，走进来的会不会是许昼。

        “当然，或许妈妈的神经也已经脆弱极了。她最初就无法接受，父亲在和她结婚之前，就已经有了女人，和一个儿子。”顾曦撑着脸颊，“后来那个女人被赶出去了，我却偷偷留下了她儿子的联系方式。”

        视野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裹成熊的矮个子女孩丢完垃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向他跑来。

        当然冷。阮岚手都冻得红了，缩进袖子里。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哭累了，往雪地里一躺，就疲惫得不想起来了。

        “因为如果不用香味盖住，会有腐烂的味。”顾曦压低声音，讲鬼故事似的开口。

        阮岚无比震惊地听着这一切，总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熟悉。

        而不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消失。

        她拉过阮岚的手腕，对着那发绳扬了扬下巴：“我的。”

        连回忆想起来都是温的。

        顾曦笑了一声，给他最后的宣判：“别太惊讶，你该有心理准备了。我，叫许顾曦。我哥叫许昼。”

        许昼温热的呼打在耳廓里：“看着像小禽兽。”

        可是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中：“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他入赘给我妈妈，压力总是很大，所以要找各种各样的女人。最初只是简单的出轨而已，后面却越来越变态，爱上施。妈妈却一直蒙在鼓里，一直相信他。”

        又转去了浴室，回来时拿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草莓味洗浴用品：“我的，都是我的。”

        就好像我们两个没爱过一样/

        高一的时候，他的是黑框眼镜，很普通的方形窄框。

        可他找不到。

        阮岚突然就哭出声来，委屈极了。眼镜掉了他也不捡，一脚踏上去，将那脆弱的眼镜踩得粉碎。

        阮岚突然恐慌，他或许这辈子、这辈子都见不到许昼了。

        阮岚此时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小王子转学过来，对他说，你金边圆眼镜更好看。

        阮岚倏然睁大眼，左右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什么怪异的气味。

        阮岚一屁坐在雪地里，哭得很大声，撕心裂肺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冷风打透了单薄的衬衫。他在找许昼，他快急哭了，可他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