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检查。

        检查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全的骨的确是愈合了，之所以会疼，大抵只是后遗症。很多骨受过损伤的人，大都会有这样的后遗症，恢复期间若是保养不当，症状就重一些，在寒冷且气重的时候，骨里总会隐隐作痛。

        他的右手也在这次检查中查出了问题。

        粉红色的创口久久不能痊愈，医生帮他了个小手术，重新挑开了这个伤口，从骨血肉中夹出了两颗玻璃碎渣。

        碎渣已经和肉长到了一起，取出时连血带肉，让他很疼。

        手掌上好好的一块地方，就这样被碾开了又愈合，愈合了又碾开，反反复复，最终是伤了动了骨，再也不能够恢复成原先的样子了。

        手不能够再提重物也没事，只要能够料理日常写写字就没问题，但为什么会那么疼？

        半躺着任由医生理伤口，他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疼痛从手掌一直蔓延到了心脏，伴随着不知名的恐惧，让他无法自控地瑟缩战栗，额角漉漉的冒出了汗。

        …………

        ……

        与此同时，梁以庭已经在山中寺庙修行了大半年时光。

        他落发剃度，念佛吃斋，每日清晨早课，整地藏经都已能够倒背如。与其他和尚不同的是，他住寺庙豪华单人间，早课过后需要理公司事务，无法避免要出差开会，此外他也没有烧戒疤。

        佛戒贪、嗔、痴、慢、疑，他戒不掉，也不想戒。

        慧明大师曾惊诧他有一天竟也会信鬼神，遁入空门。从山脚至寺庙，焚香沐浴，一步三叩首，认真得彷如最虔诚的信徒。

        而后来他只念了句佛，叹红颜白骨，皆是虚妄。

        ――梁以庭从未想要真正的四大皆空，他信的不是佛。

        他捐半数家慈善，只为抓一丝飘渺念想，为那个人存善积德，求他活着。他念经只念地藏经、往生咒，专为一个人念，要他还有来生，平平安安。

        初夏光景，梁以庭与一直陪伴他左右的保镖小山下了一次山。

        山脚下新开出一家特色餐馆，卖当地农家菜，也卖自酿的烧刀子。新坛开封，烈的酒香四散十里开外。

        梁以庭嗜酒，却从未有闻到过这么纯粹原始的烈香。他踏进酒家，要了这样一碗酒。

        盛酒的是普通陶瓷海碗，抿了一口，那烈香便如一位暴烈美人，在齿间引燃了一串旖旎的热火。

        小山见他喝酒，犹豫地小声说：“梁先生，你、你还没还俗呢，这算是犯戒了吧……？”

        梁以庭当时顿了一顿，还是把酒喝了。喝完了这碗酒，他上了山，当天就还了俗。

        山上有一颗巨大的菩提树，香客不多的日子里，慧明大师在树下扫落叶。

        新芽吐，旧叶脱落，落叶颇厚的一层，梁以庭拿了扫帚，临走前帮他一起扫了扫。

        慧明大师知他还俗了，问他：“你已经放下了吗？”

        梁以庭上落了一片叶子，拾了叶子在手指间转了转，他反问：“把本来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放进一个谁也到不了的地方封起来，慢慢的，也会积灰忘却，这算是放下吗？”

        慧明大师笑了：“你这是着相了。”

        “青青翠竹，悉是法。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梁以庭指尖一动，菩提叶子随风飘远。

        秋天，的最后一场戏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