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他熄火下车，等了几分钟车里没动静，拉开后座门发现纪言就那么蜷着睡着了，叫也没叫醒。

        陈沨明弯腰俯，胳膊勾起弯把人从车里抱出来。纪言比想象中轻得多，打横抱起并不费力，上半自然而然地靠向他，发抵着他的下巴，碰到的发梢且顺。

        客房没人住过，陈沨明将纪言抱到卧室床上，脱掉鞋和外套，给他盖好被子。纪言睡得很踏实，呼平缓，翻用被子裹住自己后没再动过。

        纪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沨明是在和他碰杯，也没看酒的度数，一口气闷下去，满瓶酒差点见底。喜欢在陈沨明面前逞强的坏病又犯了，酒过咙，烧到胃里，划得嗓子痛。他低下捂着嘴，咳嗽一阵接一阵。

        能不能点正常的事儿，答应一起吃饭已经够奇怪了，还喝他剩下的酒。纪言手握成拳，在太阳上方猛敲，又被陈沨明制止。

        后座不够宽敞，纪言窝得难受，没办法伸长，只好重新缩回去，一米八左右的人生生蜷成小小一团。

        纪言咳的心肝肺都要吐出来，还不忘反驳，“你刚就一次喝了半瓶。”

        纪言喝醉后除去嘴里瞎念叨，看起来很乖，眉眼温顺，像一只睡熟的猫。眼睫随呼频率轻轻晃动，脸，耳朵，脖子，喝过酒都变得粉红。陈沨明庆幸纪言喝醉不会耍酒疯，他对于酒后疯魔的人接受无能。

        陈沨明站在床边就着黄色的床灯看了一会儿，眼睛从纪言舒展的眉间描摹到他曾过的结。晚上吃的太咸，有些渴，他去客厅倒了杯水喝。

        也不后悔，纪言要是同从前一样乖，他们就不会重逢。

        纪言睡在床边，姿势看起来像是抱着床沿。这样也好，不用他费劲挪人。

        “真傻啊。”陈沨明在他背后重重一拍，纪言人一晃，酒瓶脱手掉到地上，还好没碎，咕噜几下到墙边。“我又不跟你抢，喝慢点，酒多的是。”

        纪言近乎没喝过酒，他不喜欢交际，上大学时参加的活动少之又少，工作后也尽量避开社交场合。加上陈沨明对他造成的茶阴影，多年来，纪言要么白开水，要么喝咖啡。对甜的饮品避而远之，酒这种烧辣还苦的东西，更不愿意尝试。

        陈沨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把酒瓶拎起来再往桌子上一放，“你听听，这是半瓶吗？学人喝酒也没这么莽的。”

        后座传来几声嘟囔，听不清楚。陈沨明循循善诱，耐着子连着问好几遍。大约扰人美梦，最终纪言混不清地说，好好好，知了。

纪言手里那瓶碰了下，仰灌下去半瓶。

        －

        “晚安。”陈沨明了纪言从被子里出来的耳朵尖，盖好另外的被子睡了。

        酒后疯魔的人，陈沨明联想到陈耀州，顺便分神思索他为什么想见纪言。

        生意场待久了，陈沨明酒量不错，比起纪言三四瓶下肚就夹不住菜来说，好的不止一星半点。他们喝的瓶数差不多，陈沨明只有脸侧微红，而纪言已经到说胡话的程度。他把人扶上车，纪言刚一碰到坐垫就直往后座缩。陈沨明探纪言后颈，等他稍微乖了点，才关上门去开车。

        后悔没用。

        后来无论陈沨明说什么，纪言都一言不发，闷下菜，吃菜，灌酒。

        既然如此，陈沨明径直开车回自己的住。

        “傻不傻，谁喝酒这么喝。”陈沨明先是用平板让人送碗甜汤来，然后走到纪言旁，帮他一下下拍后背。

        陈沨明倏忽产生一个想法，他在等红灯的空档拨弄手机，问纪言以后要不要和他一起住。

        面对陈沨明的调侃，纪言心里不服气。他没找到开瓶在哪儿，干脆拿起陈沨明剩下的那半瓶，仰着脖子干了。

        纪言不理他，也不说话，看着面前的菜开始反思。

        洗完澡，陈沨明在客房和自己的卧室之间，果断选择后者。

        要是一直这么乖多好，陈沨明不禁苦笑。纪言变成如今的样子多半是他亲手造成，人是他毁掉的，撕裂无法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