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被他的血呛了满口，终究是虚乏，昏昏沉沉时已松开了齿颌。皇帝将手抽出来，胡乱去血迹，然后接着替他上药。

        顾寒舟忍着下刀割一般的痛，目光定定望过去，只见他立在阴影之下，面容模糊，如同一只透明的幽魂。

        抹完后，又转向前。皇帝上药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一般。明明顾寒舟遭遇的一切悲惨皆拜他所赐，可借着微光，隐约见他蹙起眉，一丝不苟，仿佛感同受似的哀怜。

        如一只不肯放过猎物的猛兽，静悄悄地，于黑暗中沉沉凝视，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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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没有开口。

        ――只要皇帝不肯放过他。

        然而，后半生的却也望不见尽。

        皇帝的竟是伤药。

        顾寒舟一绷，本能的戒备。

        骑在高大的木刑上，顾寒舟视线也只是与皇帝平齐。他见那束月光过皇帝深邃的眉目，安静地落在皇帝肩上。一刹那间他有种错觉，这个狠戾冷酷的男人竟是孤独而脆弱的。

        脚上挂了重物，顾寒舟再起不得，密被压迫得实在太狠，他只得将前倾，试图缓解后的锐痛。如此力前移，感的玉与玉袋却又遭了大罪，被冰冷的铁脊折磨得哀哀抽搐，让顾寒舟痛得立时便要厥过去，不过片刻又被刺激得清醒过来。

        内侍与仆从鱼贯而出，不知合上了哪个机关，通明的灯火在瞬间“噗”地熄灭，石室重又陷入黑暗。

        皇帝欣赏许久，似是对他的凄惨狼狈大为满意，终于松口让人退下，让他独自“反省”。

        药膏用完一盒又换了一盒，只避开了他双间正受刑责之，其余位都厚厚抹上了一层。完之后，皇帝默默退至石室一角，将隐入黑暗之中。

        背后传来轻缓绵长的呼声，他知，皇帝并未离开。

        指尖过角的一刹，顾寒舟一低，张口咬在他虎口位置。血腥味涌出，皇帝僵了僵，却难得的没有发火，反而用另一只手沾了药，继续在他脸颊的伤涂抹。

        石室中安静得犹如死寂。他自连绵不绝的痛楚中唤回些许神志，忽然发现在天上，换气的封口镶了块莹亮的水晶。一线月光从中折入，在他眼前淌过，轻轻泻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脚步声响起，皇帝一步步靠近过来，绕到他前站定。

        顾寒舟仰起，怔怔地盯着这线清澈而温柔的月光，一滴温凉顺着脸颊落，也不知是汗是泪。

强行分开，悲惨地伏在木峰脊两侧。玉袋上面缀着几条艳丽的伤痕，像两个浑圆可爱的小果子。皇帝心血来地抓起，随手掐拧，引得顾寒舟颤抖连连。

        上却依然如故，无不疼。咽间火辣辣的，或许已说不出话来；眼上还粘着鱼胶，连闭上都困难；脸颊挨了数十记耳光，仍红不堪；前后背都是伤，鞭痕重叠交错；最难受的还是双间受刑之，连连遭受了滴蜡、鞭笞，又被木尖锐的峰脊压迫多时，疼到近乎麻木……顾寒舟迷迷糊糊地想，这短短几日间遭遇的苦楚，大约比自己前半生的加起来的还要多。

        顾寒舟凝视着沉静伫立的皇帝，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错。

        良久，传来一阵衣袍动之声。皇帝甩开袖摆来到他侧，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后。

        抹药的手往上，捧住了顾寒舟红的脸。顾寒舟扭避开，又被他强地拗回来。

        长夜漫漫，顾寒舟不知自己怎生熬过这无边痛楚。然而只要皇帝仍在，他便不肯出丝毫怯意，一味地苦忍下去。

        顾寒舟暗自苦笑一声。他想，自己大约真的陷入了幻境。

        清苦的气息从后传来，带着重的草木香。火辣辣的伤被敷上一层凉的膏，叫嚣的疼痛逐渐被安抚，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顾寒舟恍惚了一瞬，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