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得兴起，众人纷纷相和。初为咏，渐进为歌。歌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如此，一路由南向北，行了月余，已入初冬时节。

        有促狭的，立即站起朝船儿连连作揖，口中：“多谢寒舟兄渡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目光却愈发明亮。

        那还是他学会的第一首诗，与他的名字极，叫。

        一线晨曦从水晶中折入，落在顾寒舟前的方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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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臣遇上明主，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昏暗的石室仿佛都被照得通明。

        这日，众人又在船内歇了一晚，醒来时向外一望，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见皇帝眼神顿时凶厉起来，顾寒舟心知，自己猜对了。

        他疲惫地苦笑一声，昏沉明暗的视线中，皇帝正僵地抬，朝这边望过来。

        目光对上的一霎，他似乎见到皇帝难得的恍惚了一下。

        寒窗十年，谁不着云龙鱼水、君臣相得的美梦？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良久，不知谁：“睡罢，明日还要赶路。”众人低声应了，安静地躺回舱内窄榻，各自睡了。有人一夜好梦，也有人久久未成眠。

心纳谏，襟不凡，求才若渴……

        烟渚沙汀、绵绵草树皆成素色。岸堤一痕，孤舟一芥，船行时众人拥了炉火，披了大氅，并肩赏雪。

        然而，那日的声声咏终成了空。鹤鸣九皋，闻于天，闻于野……于他，像个笑话。

        金榜题名，打游街，琼林佳宴――顾寒舟模模糊糊地想，曾向往的一切，自己都经历过了――伴随着由众人称颂的君王亲自赐予的，一场又一场羞耻残酷的刑责。

        一时众人都安静下来。

        一切似乎只针对他一人。

        ……

        为何？为之奈何？

        顺着这人手指方向，众人望见江天尽，远方现出城郭模糊的轮廓。

        夜色苍茫，一弯新月映在水中，伴着疏星数点，明灭渔火，凝着深秋的寒意。众人心中却皆是思绪翻涌，不知转过多少念。

        船上积了一层寸余厚的雪，篷下挂了数冰棱，有人呵着手，笑称这船儿应了一人名字，这下真成“寒舟”了。

        不知怎的，他忽地想起顾家人曾不怀好意地说过，五岁时有个号称“铁口直断”的大师为自己判过命：寒者，疏冷，低微，凋零也；舟者，漂泊劳顿，无所归依也。

        一叶孤舟，却如乘风破浪，恨不能一日千里，飞至京城，看金榜，听唱名，打游街，宴上欢饮！

        他像一座锈迹斑斑的铜像，怔怔仰凝望。晖光映着他红憔悴的面颊、伤痕交错的，映着他下木刑冷的弧线，映着角落里皇帝晦涩的面庞……

        顾寒舟想了想，只寻寻常常地：“我听许多百姓说过――当今圣上是个好皇帝，这几年他们日子松快多了。”

        那是繁华的禹都。有人：“还有三百二十里就到京城啦！”

        仿佛吐中抱负，众人一时心中激――

        一遍又一遍，快活极了。

        好一会儿，不知是谁忽然长叹一声。又有一人低沉起声，反复两次后将调子扬起，念着中的一首。

        顾寒舟颤抖着双，忽地开口，声音沙哑：“因为……我娘？”

        不知何时，天亮了。

        即使到了如今，他也不肯信。

        说他命途坎坷，凄凉一生。

        痛苦沉浮之中，他又想起幼时趴在书院的窗台上，听到的诗经中的另一篇章。

        下痛得像被木从中剖开，他挣不开一又一的束缚，只能怔怔望着面前晨曦的晖光，无声念着其中的词句：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顾寒舟回：我不信。

        众人笑成一团，忽听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