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呼凝滞。

        “那时还有人笑他不解风情，讨不得娘子欢心――”镜渊先生一面回忆，一面，“但这事，他却像是无师自通的。总听说他对你娘呵护得紧，眼珠子似的。”笑了笑，，“记得你娘与你一样，极爱吃桃儿。金陵此地，属玉桃园产的最佳。只是那时的园主是出了名的一不，半个桃胡都不肯卖予他人。你爹――那时旁人都得称一声‘神医’的人，居然半夜翻墙进去偷桃儿，舍下几锭金子，却被园中养的大狼犬追出半里地去，最后只得用迷药将狗放倒才好脱。”说着摇笑，“他倒大方，偷得八个，给你娘留了一半，其余都与友人分了――那桃儿，滋味确实堪称一绝。”

        镜渊先生惊得站起，俯去扶他，：“你――”

        “你娘待你爹也是极好。堂堂郡主之尊，舍了锦衣玉食也甘之如饴，愿为你爹洗手羹汤。”镜渊先生，“她替你爹了个荷包，你爹写信向我炫耀了三回。”

        “柳大家晚年丧子，又兼离失所，正值悲愤交加、痛贯心肝之际，方成此篇。我曾观摩离乱书拓本，感念甚深，不觉涕下。”镜渊先生艰难，“寒舟，方才你所写的‘离乱书’……竟已得了柳大家的七分神韵。”

        顾寒舟心中亦是黯然：若不是他的爹爹顾千山为了寻药，在山林中出了意外，他娘毒发煎熬不住，病重而终，他大约也不会有如今的际遇。

        镜渊先生脸上满是笑意，又絮絮地说了许多，忽而叹：“他们啊……一个王府郡主，一个军中神医，其实也不过是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妻。”想到后来的变故，喟叹又化为怅惘。

        顾寒舟未想到还有如此往事，不觉讶异地睁大双目。

        镜渊先生抬眼望望窗外渐暗的日光，抚着他发，：“幸而你爹当年也是丰神俊美、冠绝金陵的少年郎，这等‘才貌’，与慕家郡主倒也般得紧。”他不愿顾寒舟囿于旧事伤神，放松了语气，转说起从前趣事，“那时你爹乘驾出行，总少不得赢得一场掷果盈车。他虽一贯的洁自好，但诗会雅集上，总是引来一群小娘子们探看。偏生他对香粉儿感，凡遇上投怀送抱的，还不及近，嚏便一个接一个，闹得那些小娘子兀自没趣。”

        顾寒舟知先生是刻意安自己，勉力压下心悲意，平缓自己凌乱的呼。他眨眨眼，长睫抖落一滴晶莹泪珠，静静落在袖摆上，洇开一点痕。

        顾寒舟听得入神，抬起水汽未散的双目，同样望着窗外西沉的红日。

        顾寒舟抿了抿，眉仍未散开，嘴角却微微一勾。

        如今二十余年消逝，一番番风起云涌之后，早已物是人非。

不负定远王人中龙凤的血脉了。”

        镜渊先生默然良久，才再次开口，直截了当地：“你放不下！”他深一口气，点破：“刚才你弃的那纸上写的两行，先生都看到了――‘孤光残照，衰草哀鸿’――此乃柳大家的名作……离乱书。”

        顾寒舟一慌，背脊猛然僵住，抓住衣角的手拧成一团，被先生拢在掌心之中。

        顾寒舟哑然，半晌，低声唤：“先生……”

        “字如其人，照见本心。”镜渊先生口中发苦，，“先生本不多问，只是一念及此，心中总是疼得厉害――”他声音发颤，藏着一忧惧，，“先生忍不住想，你笔下那些愤怨悲苦，究竟……由何而来？”

        镜渊先生知他正神伤，握住他手，缓缓：“如今往事已矣，不必挂怀。”感到顾寒舟一颤，手指不安地收紧，他又，“你爹曾与我说――天大的事情，放下了也不过如此。耿耿于心，不过徒增烦恼。”

        顾寒舟眼中光闪动，像倒映着星子的清潭。

        “还记得有一年上巳游春，有小娘子不记事，朝他丢帕子，他躲闪不及，被风在脸上拍了个严实，呛得眼睛都红了。你一个师叔当场作了幅画，装裱好了赠给你爹，拿这事笑话了他一整年。”

        许久，他缓缓抽回被先生攥住的手，膝行着倒退两步，深深下拜，额重重磕在地上，咬牙：“弟子不肖。”

        顾寒舟声带哽咽，一字一顿地：“去岁殿试之前，弟子在京中状元楼中结识了一人，他……名唤重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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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寒舟涩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