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就得上我儿子吗？”安佑崇用力吼，声音嘶哑。床柜没有可以扔的东西，他只能虚弱地抬着手，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他知父亲不留恋这个家，知母亲不爱自己。但他到如今才发觉，母亲竟然是恨他的。报应，废物，破烂货。他不明白，不明白池婉清说出这些话的依据，不明白她痛苦的缘由。

        “可是，”安池了鼻子，眼前浮起茫然的雾气，他像要拼命逃回懵懂孩童的躯里，躲进安全的壳里，却迷失了方向，虚弱而无措地向顾朝昀求助，“我好像没有家了。”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安佑崇又一次被推去了急救室。

        “顾小狗。”安池很轻地开口，好像在怕顾朝昀也是他的假想，一用力就不见了。

        “我给你！”顾朝昀十二万分郑重地向安池保证，将他的手出声响，像抓住悬崖边摇摇坠的遇难者，“安池，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家。”

        好像也从未真正拥有过。

        “！给我！”安佑崇愤怒地吼，呼紊乱，监护发出尖锐警报。

        安池很孩子气地笑了，俯亲吻顾朝昀。

        “我想回家。”安池起先平静地说。

        他已经有顾朝昀了，怎么会没有人要呢，怎么会不幸福呢。顾朝昀就在他面前，眼睛永远这么亮，映着他的影，手永远是热的，会牢牢抓住他，怀抱永远为他敞开，那么温。他是枝叶繁茂的树，叫安池这只孤单飞行太久的鸟落下来就不想再离开，他是欧培拉一层一层和咖啡缠绵的巧克力酱，包容他的苦涩。

        “我是不，你们家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她被继续往外拖，双手死死地抠住门框，对安池出幸灾乐祸的癫狂的笑容，“你不可能幸福的！没有人会真的要你这个破烂货的！”

        她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发，被丈夫抱住往外拖，仍不住地发疯：“我的报应还不够吗？我生了个废物，我自己也成了废物，我的报应还不够吗！”她指向安池，双目瞪得血红，眼线与睫膏化了，爬下黑色的眼泪。

        顾朝昀慌忙按下床的呼叫铃，又喊家赶紧医生过来，手忙脚乱。池婉清一边咒骂一边被拖远了，安池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如同坠入冰窖，短暂地失去了所有感知，呼与血冻结，像是要死掉了。

        安池替顾朝昀雇了人定期打扫这里，一切都是干净整洁的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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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池一直认为，父母虽然不相爱，但至少和睦。而池婉清的歇斯底里在瞬间将这平和假象撕开，毫不留情地推翻了安池顽固而天真的认知，踩碎了他对家庭最后的一点点自欺欺人的期待。

        他是安池一个人的顾小狗。是他现在唯一唯一的依靠。

        她又挣脱丈夫的束缚，转对他又抓又咬：“你以为我不知吗！你以为我不知你在外面跟别人乱搞吗！那我能怎么样呢？我生不出Alpha我还能怎么样呢……”她绝望地笑起来，一下一下捶打自己的腹。

        他们挤在小床上，安池蜷缩在顾朝昀怀里，缓慢地，一层一层褪下坚的壳，出埋藏太久的脆弱无助。

        这一晚，顾朝昀带安池回到他的老房子，回到他的家。车程较长，安池在座位上睡着了，左手一直攥着顾朝昀的衣角。旧小区没有电梯，顾朝昀抱着安池慢慢走上五楼，黄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熄灭。

        顾朝昀无措地看着他失了魂的模样，心仿佛也冻住了又碎了，一片片散落。他小心地将他抱到一旁的沙发上，他蹲下去仰望他，双手搭在他膝盖上，用沉默安抚。

        安池正将顾朝昀拉到后，不愿让他看到母亲无理取闹的丑相，听到这话愣住了，视线茫然地在父母与爷爷之间来回。顾朝昀也怔了怔，又很快回过神来去安抚安佑崇的情绪。

        “我在的。”顾朝昀立刻给予回应，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

        安佑崇清醒之后，要他们四人都进去。着监护夹的手指颤巍巍指向池婉清，他蠕动苍白干裂的嘴，艰难地吐出糊不清的几个字：“你还想怎么样……”

        池婉清僵片刻，随即歇斯底里地尖叫：“那你们还要怎么报复我？啊？还想怎么羞辱我？”

        池婉清刚结束和丈夫的争吵，情绪异常感，不顾这里是病房，激动地喊起来：“我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我池婉清的儿子怎么可以和这种下等人在一起？”她恶狠狠瞪着顾朝昀。“他不！他算什么东西！”

顾朝昀向安池父亲点问好，没有松开环在安池腰上的手。夫妻二人来之前似乎大吵了一架，池婉清面色憔悴，妆也没补全，见到安池和顾朝昀亲昵的姿势，甚至没力气作出什么反应。

        顾朝昀什么都能答应他：“好，等爷爷没事了我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