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尘一路如提线木偶般被推过来，好像听不懂洛生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眼前看上去该是自己爷爷辈的人。老人似乎也听不懂。他的迅速埋到口，想要遮住自己这张可怖的脸，可是过了一会儿，似乎心中当真有思念难忍，又不顾一切抬起，睁着一双泪眼一瞬不瞬望着谢衣尘。

        谢衣尘不知所措走进病房，看着母亲不知该怎样开口。陈辞泫歉疚地笑了笑，柔声：“小尘，过来。”

        是回光返照。

        老人出失望的表情，但大概也想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随即又抓着洛生的手“啊啊”地表示感谢。

        李修皱眉，看着他一脸侥幸地接起电话。

        洛生基本没有说话，只是简答地回答两声。那边人不知说了什么，洛生脸上笑意僵住，眼神也凝了起来。

        陈辞泫抬看了一眼李修。虽然谢衣尘进来之后没和这个男人说过一句话，但她偏是能看懂这人脸上的表情。那份感同受，非十足的关心不能有。

        她将谢衣尘抱紧了些，叹：“怎样都好。记住，妈妈是爱你的。”

        谢衣尘却不住点。他突然想到什么，从母亲怀抱中钻出，抬笑：“妈，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谢衣尘脱险，亦惊喜地看过去。他原以为一定会是李修，不料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须发皆白的怪脸老人。他双目一睁一闭，嘴的位置只剩一片白肉。见曲尧倒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了什么，手忙脚乱丢了枪，浑颤抖地看向谢衣尘。

        谢衣尘将那怪脸老人请过来，还想解释，但看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无比，似乎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逃钩的鱼，只是钩上的饵。紧跟着，枪声响起，他的手似乎犹豫，似乎不能，终于没能将谢衣尘扼住。

        谢衣尘一颤，鼻尖酸苦难言，终于冲上前叫了一声“妈”。

        “知了，我们上到，”他挂断电话，看向李修：“是陈辞泫，好像快不行了。”

        医生说辞很多，追责也改变不了什么。痛苦的只有亲人。

        他手在老人肩后轻轻一比：“你父亲，陈明。”

        谢衣尘肩上一重，回过神见已有人来收拾曲尧尸，一切都理得井然有序。洛生也恢复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无赖样子，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笑：“来，带你认个人。”

        李修大步过来，正要开口，洛生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止住他：“等等，我有个电话。”

        谢衣尘赶到病房时，陈辞泫看起来神不错，可旁边的徐家父子皆是止不住地哭。陈辞泫已与他们交待完，眼睛一直只盯着门口，看到谢衣尘才终于松一口气。

        陈辞泫现在十分地清醒，或许比她过去三十年都要清醒。她俯将谢衣尘的抱在口，如同谢衣尘儿时一般，颤：“对不起，我不该忘记你的，对不起……”

        谢衣尘嘴微张，半晌却说不出话，突然猛地转，也不回地走开：“我累了，回再说。”

        他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但口型看得清是“小尘”。

        她心中有爱却从未用心去爱，所以现在，连叮咛嘱咐都说不出。

        谢衣尘在她怀中只是摇，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辞泫微愣，只见谢衣尘回，他门口的朋友便似早有准备地将一个人推了进来。她看着这个人，眼睛一下就亮了。

        曲尧闭上眼，仍是没有想通，却也没机会了。

        洛生对老人还算礼貌，劝几句后让手下带老人也去休息。他一脸感慨地看着老人背影，又看见李修在谢衣尘那里碰了鼻子灰后向自己走来，顿时发僵。

        倒下的时候，他用尽全力气看向枪声的方向。

        来之前他都知了，陈辞泫近日情绪突然不稳，对医生的治疗表现出激烈的抵抗。直到几个小时前，她突然从梦中醒来，冷静而清醒。

        洛生咳嗽一声，解释：“是他给我们报信，我们才找到你的。我第一眼见他就觉眼熟，后来他说他这几个月一直在陈阿姨那里清洁工，因为隔得近一次偶然发现你在这里，又怀疑几分，便派人去查。到刚才他救你，总算能确定他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