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单调的‘嘟――“响了很久很久，而顾亦乐直到脸上的泪痕都干了，才有力气将话筒放下来。

        现在想来，顾亦乐自己都觉得秦屿太倒霉，只不过是顺路捎他去高考而已，却被他黏到现在。

        是妈妈吗？她在紧张什么？她还记得我吗？

        少年一动不动的站着，越过对方颤抖的肩膀，注视着自己外婆漆黑的墓碑。

        之后，他联系了一个一直好心帮助他的邻居，以对方的名义埋葬了自己的外婆。

        可为什么要恨父母呢？人和人是平等的，他给予给别人很多爱，别人才可能会因此回报他。

        但那些日子他浸泡在酒里，浑浑噩噩的骑了自行车去了考场，遇到了泼盆大雨。

        但即便心里清楚，埋葬外婆的顾亦乐回到家后，还是发的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但是人在黑暗之中，哪能分得清什么是路灯，什么是篝火，什么又是太阳呢？

        他其实很不解，这个问题他也被问过很多次了。他每次都这样回答，但是别人好像都以为他在撒谎。

        他用脸夹着话筒，从兜里掏出用了好几年的小灵通，里面赫然显示着是来自银行的通知短信，有人往外婆的账打了六位数的金额。

        那一天，他拥有了之前从未想过，数不尽的钱财。

        他被淋的透，车在面前如游鱼般匆匆过，却没有一辆愿意为他停下。他本能挥舞着手臂，喊着，心里却一片麻木，如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妈妈，我，我不是・・”

        所以母亲没走之前他都尽量逗她笑，让她开心，即使最后对方还是离开了，顾亦乐也没觉得多么失望。

        对方沉默地听着他的哭诉，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而他的出生就伴随着自己母亲的血与泪水，现在又榨干了对方的钱，他现在唯一能的就是好自己，再也不要给对方多余的负担了。

        ――那辆车就在那时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温的手掌抓住他，一把把他拽进了温的室内。

        电脑开着，手里还拿着钢笔，

        顾亦乐回答，心情平静，女人哭的却更大声了起来，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

了一个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其急促的呼声。

        秦屿无意的善意给予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之后的温柔贴也让他控制不住的陷了进去，他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他不是不知自己快要高考了，但是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他太累了。

        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顾亦乐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推开门走出卧室时，发现秦屿果不其然的睡着了：

        他没有权利要求别人给予他爱。

        顾亦乐哭着，颠三倒四的发着自己的恐惧和悲伤，在最后请求对方回来时才紧张起来，他屏息等待着，却只等来了手机发出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

        对方眼睛一直红红的，等葬礼结束后更是一把抱住他哭了出来：乐乐，你爸爸妈妈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这么乖，这么懂事，为什么会・・・你不恨他们吗？！”

        毕竟，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报的。

        一个英俊的年长男人坐在里面，眼睛如黑濯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温柔的将一张柔的毯子裹在了他的上。

        他跟他父母自幼分离，他都没给予他们足够的爱，怎么能要求对方全无私爱他呢？

        顾亦乐吞咽了口口水，他很想冷静的跟人说话，但是张开嘴，从咙里发出的却是一连串的呜咽声：“・・妈妈，我是亦乐，外婆去世了，现在我不知怎么办・・”

        高考那几天的天气预报说可能有暴风雨，要是平常，他肯定就提前预约出租车了。

        整个世界对他而言漆黑的如死一般寂静的黑夜，无论他再怎么说话，拼命叫喊，也无法激起半点回声。

        ……就像是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没有，我过得很好，罗姨。”

        而除了钱，他也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