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看看荀展，又看看后的荀棠和那些落后半步的大人，隐隐感到了一些畏惧，可又不太甘心，于是试探问：“我的刀……可以还给我吗？”

        小七又喝了两口酸，直到瓶子见了底，才留恋地放下，回答：“我没有爸妈。”

        五岁这一年，荀七被一瓶酸拐回了荀家，唯一的家当是一把石片磨成的刀。

        荀展的眉又皱了起来，“他们总打你吗？”小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对这个问题却不太上心。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荀展的神色，经验告诉他这个哥哥心情似乎不太好，这个时候能要到东西的概率不高，可刚刚的饮料实在太好喝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哥哥，这个还有吗？”

        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回过，就看见一个打扮得十分好看的姐姐，牵着另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哥哥。

        那天他得了一个姓。

        今天是他七岁生日。云霄阁里荀家的私人宴席刚散，小寿星看着天高云淡，提出想去不远的江边走走。荀帅多喝了几杯酒，不打算奉陪，倒也不愿意在这个日子里让小儿子失望。荀绍还有功课要，跟着父帅打回了府，于是就剩下荀行肃陪着荀棠和荀展慢慢沿着临江大向着江边走。

        即使制滥造，还在一个小孩子手里，但那把石刀已经能算是个兵了。小姐和少爷前，除了自己人外，自然是不能见利的。于是不用荀行肃发话，近卫们隐隐合拢上来，一场低龄版的街斗殴就这么被扼杀了。

        荀展再次瞟了眼那片石，“这个就是你的刀？”小七点点，“我自己磨的。”说了这几句话，他觉得咙里泛起血腥气来，汗在嘴上，嘴里一阵阵发苦，胃里却又翻腾起来。

        他看了看旁边拎着东西的大人，目光转了一圈，仍是对着荀展问：“哥哥，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喝的好不好？”说完还睁大了眼睛，期盼的目光落在荀展脸上，嘴角挑起一个讨好的笑来。

        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看见一群衣着破烂的小孩追着一个浑脏污、看起来更小些的孩子。小姐少爷在街上散心，荀家的近卫本不打算闲事――直到被追上的那个小孩举起了一片边缘锋利，还隐隐带着点血色的石。

        荀展锲而不舍，“那你家呢？”小七觉得这个哥哥的问题有点儿多，但看在好喝的饮料的份上，他还是抬了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桥底下。”

        他爬起子，双手扶住膝盖，气还不太匀，抬起来依着职业习惯出了一个甜笑来。

已经不知不觉迈过了某些无形的势力界限，而这是被大人们三令五申明确禁止的。可他现在浑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荀展皱起眉，还是点了点，看了边的近卫一眼，后者递上来荀展从席间带下来的没喝完的半瓶酸，还细心地把瓶盖拧开了。小七双手从荀展手上把饮料接过来，不忘甜甜了声谢，然后咕嘟咕嘟连喝了好几大口。

        荀展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明显过长，还打了几个补丁，零星渗出点血迹的脏衣服，问：“你爸妈呢？”

        算了，刀的事可以再说，反正他今天还是打输了。

        ……

        有住在附近的近卫有眼色地在荀展边低声补充：“二少爷，是桥底那帮要饭的。”

        荀展像是想好了什么，挤在一起的眉舒展开，点，“有得是，不过你得跟我回家拿。”

        荀展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被那个比他高壮不少的大孩子推倒在地上时，既没哭也没慌神，拿起那片锋利的石时，分明带着子凶狠决绝的气势。可等他爬起来看见自己和姐姐的时候，竟然迅速出了一个甜甜的浅笑来，圆圆的脸上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即使满狼狈，仍然看得出是个长得可爱的小孩子。

        他今天除了早上分了半个窝，还没吃别的东西。

        小七愣了愣，没完全理解荀展的意思，似乎依稀听出了一点问责的意味，于是分辩：“他们打我。”

        大一点的孩子们一哄而散，眼前就只剩下个浑是伤，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小娃娃。

        他回过轻轻拉了拉姐姐的手，荀棠回了一个了然的带着鼓励的微笑，于是他看向后的荀行肃，忽然也笑了起来：“肃叔，今天我过生日，您还没送我礼物呢吧？”

        香甜的淌过尖，一路进胃里，小七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在之后的岁月里，他会发现，其实那天他得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只是这情绪转变未免太快太生了吧？荀展动了点好奇的心思，上前一步，看了看近卫手里隐隐带血的石片，问：“你刚才是想杀了他们吗？”

        荀展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趣。

        小七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小姐。